李明昭这个名字,是从春汛后开始传开的。
最先说起她的,是灾民。
他们坐在白水义仓外晒衣裳,喝着热粥,提起李氏少夫人时,声音里带着一点敬畏。
“若不是李氏义仓开门,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她规矩多,可粥是真给。”
“病孩子走后棚,老弱先领,清淤队苦是苦,但有工粮。”
“李氏少夫人是个积德的人。”
这是一种说法。
传到码头,便变了味。
船头们说她会算。
“那位李寡妇,粮袋一只只编号,封绳朝外,船位都画成图。少一袋,湿一袋,她都能追到谁手上。”
“官卡要扣她的粮,她不哭不闹,拿旧账压人。董吏那张脸,当时白得像水鬼。”
“她不是寻常善人。善人只会施粥,她会让你把收了几文牙佣都写清楚。”
这是另一种说法。
商户们说她狠。
“赵丰号被追得焦头烂额。”
“罗七郎带三车礼上门,结果礼入了义仓,船路也被她拿回三成。”
“她手里不知攥着多少旧债。你以为她是寡妇守产,她其实是坐在帘后翻刀子。”
“白水的债,不能欠。”
这话越传越冷。
到了豪强和族老口中,又成了别的样子。
“一个年轻寡妇,不守内宅,整日插手粮船、债契、码头,也不怕坏了李氏门风。”
“她收留那些来历不明的女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沈家旧案才刚消停,白水又动起来,莫不是当年那妖女的余孽?”
“寡妇掌柜,听着就不像安分人。”
妖女二字再一次出现时,李明昭正在女工坊看新做的药袋。
静娘听见外头两个送布的婆子低声议论,脸色一下变了,匆匆进来禀报。
“少夫人,她们说得难听。”
李明昭只问:“说什么?”
静娘咬了咬唇:“说您不守寡妇本分。说您像……像长安传过的妖女。”
屋里一静。
秦照微抬眼看她。
黄照正巧送盐伤药过来,手一紧,差点把药包捏破。
李明昭却没有动怒。
她低头看着那只药袋。
针脚细密,布料粗糙,却结实。
“她们还说什么?”
静娘怔住。
“还说……说李氏义仓名声太大,恐怕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