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声渡暗院,是乌娘的人先摸到的。
那地方藏在旧货栈后头,前门卖旧衣、旧箱、伞骨、破铜灯,后门临水,半扇门常年用木板挡着。若不是阿柒说过院墙很高、夜里有船声,黄照又在西口找出盐仓底灰,谁也不会把这样一处破旧货栈,同“小海棠”三个字连在一起。
可他们还是来晚了。
暗院已经空了。
乌娘踢开后门时,里面只剩潮湿的木板味和一点未散尽的香灰气。
院中有三间小屋。
第一间像是住人的地方,地上铺过草席,席痕还在,角落有几根断绳。
第二间墙上挂着半片旧铜镜,镜面裂开,下面散着几张曲谱。
第三间最窄,窗户被木条钉死。屋中有一只小香炉,炉灰已凉,旁边堆着几只烧过的药袋。
没有人。
没有小海棠。
也没有令姝。
黄照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他早有准备,可看见空院时,心里还是沉了下去。
乌娘弯腰捡起一截红绳。
红绳只剩半枚结,边缘被火燎过。她捻了捻,冷笑道:“走得急,却没急到来不及烧东西。有人提前报信。”
陆沉舟从后窗翻进来,看了一圈。
“不是昨夜走的。”
黄照问:“多久?”
“至少两日。”陆沉舟道,“床板上的潮气已经压平,脚印被扫过。后门水痕新,是后来有人回来补扫。”
乌娘道:“尾船痕还在。我让人沿下游追。”
秦照微蹲在香炉前,用小银勺将炉灰一点点收进瓷瓶。
“这香和阿柒嗓子里残留的味道相近,但更淡。这里不是熏坏嗓子的主院,像是临时训练或中转处。”
黄照从窗下挑起一小撮泥。
“鞋底泥有两种。江南湿泥,还有一点干灰。有人从外头来过,不全是院里的人。”
“收起来。”秦照微道。
黄照点头,将泥分成两包。
乌娘走到第三间屋门边,忽然停下。
门框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像小孩子用指甲划过。
她用刀尖挑了挑,木屑落下。
“这里关过人。”
没有人接话。
屋里一瞬安静。
那些曲谱被陆沉舟捡起来,递给秦照微。
纸上写着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