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信,在深秋抵达白水。
送信的人换了三道船,最后由黑水湾夜渡送入李宅。信纸很薄,封口是冷梅香灰,仍是裴太妃的旧法。
李明昭拆开时,外头正落雨。
雨打在白水旧号的瓦上,像五年前她初到江南那夜。
信中只有几件事。
盐弊案迟迟未结。
御史台与内库互咬数月,楚州盐场一案被反复翻检,却始终停在“外坊欺上”“盐吏贪弊”“商户勾连”几层。谁都知道账后还有账,谁都不肯把手伸到御前。
韩守恩仍未倒。
高延庆近御前更深,开始替皇帝分理内库旧支。他不像韩守恩那样张扬,却更会把脏账洗得干净。
清流也分裂得更厉害。
卢怀慎仍守着盐弊线,崔景衡被推出来作几次旁证,却又被崔家暗中压着。有人想借沈案逼内库,有人怕沈案一旦翻开,会牵到不该牵的人。
更要紧的是,皇帝病势传闻渐起。
宫中封得很紧,可御医出入次数明显增多。北衙禁军近来换防频繁,诸王府也开始暗中走动。
信末,裴太妃只写了一句:
【沈案旧人,再浮水面。若归,须带能压长安之物。】
李明昭看完,把信放在灯下烧了。
灰落进瓷盏里。
她没有惊慌。
也没有立刻吩咐备车。
她只是打开白水总图,一格一格看过去。
粮仓三处,灾备仓两处新成。
药仓四线,医棚可自行调度。
契仓副账已分藏五处。
女工坊明暗名册分开。
南药北盐线仍在追春声渡。
黑水湾已守约五年。
路簿里,长安人物重新开栏。
韩守恩。
高延庆。
卢怀慎。
崔景衡。
李承砚。
宁王。
北衙。
御前。
她看了很久,终于在最上方写下一字:
回。
邵衡看见那个字时,沉默了许久。
老人这些年更瘦了,背也驼了些,可眼睛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