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人来得像一阵北风。
没有东宫的温言,也没有宁王府的试探。
来人姓郭,前些日子曾来问过船,如今换了甲衣外披常服,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两个军中书吏。人还未进厅,靴底已在青石上踏出沉响。
李明昭隔帘坐着,案上只摆一盏温茶。
郭将军行礼并不失仪,只是那礼做得像拔刀前的抬手。
“少夫人,秦王殿下听闻白水船队入京,沿途稳妥,水手老练,特命末将来问一句。”
李明昭道:“将军请讲。”
“边军近来缺马料、□□,也缺几批军需铁器。官船调度迟缓,若借白水粮船顺带一程,既不误粮,也不误军。殿下说,李氏若肯相助,日后江南船路,可由秦王府护航。”
他说得豪爽。
像是顺手帮忙。
“护航”二字后,又添了“减税”“免盘查”“军中保护”。
每一样都像好处。
每一样也像绳索。
李明昭低头抿了一口茶。
“白水船运粮、运药、运布,不运兵器。”
郭将军笑了一声。
“粮船能载米,如何载不得马料?药箱能进京,如何带不得几件军中急用之物?少夫人放心,秦王府不会亏待李氏。”
“马料可议,弓弩军械不可议。”
“少夫人怕惹事?”
“怕祸。”李明昭道,“李氏寡妇守产不易,不敢碰兵器。”
郭将军脸上的笑淡了些。
“边军若缺械,祸在边关。少夫人一船一船粮入京,却不肯替边军走几车急用之物,未免太小心。”
李明昭隔帘看他。
“将军若要朝廷调船,可走兵部文书;若要民船承运,也该有官府明令。如今秦王府私下问白水,是军需,还是王府私械?”
厅中静了一瞬。
两个军中书吏同时垂下头。
郭将军眼神微沉。
“少夫人说话锋利。”
“将军带刀进门,妾身总不能只说软话。”
郭将军盯着帘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少夫人有胆色。”
他起身,没有再劝。
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秦王府给出的保护,旁人求都求不来。少夫人今日不要,日后被人欺到船头,可别后悔。”
李明昭没有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