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王庭那一夜,风雪很大。
雪打在脸上像沙子。她身上有伤,怀里藏着薄绢和半块玉佩,一路往南。追查的人不算少,陆棣贤暗中替她引开了几拨,可仍有两次险些被发现。
她走过草原,躲过商队,混过边民,装过哑女,也装过病妇。伤口溃烂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可是每一次快撑不住,她便摸一摸怀里的玉。
那半块玉很冷。
像提醒她,另一半还在阿木尔身边。
她不能死在半路。
萍进入安国没多久,便遇到了歹人。
那时她刚越过边境不久,身上带着伤,烧也未退。边境附近本就乱,停战多年,却仍有许多无籍游民、散兵、盗匪混在山道和荒村之间。她走到一处山道时,被几个人盯上了。
那几人以为她只是个落单女子。
他们看见她走路不稳,看见她衣裳破旧,看见她脸色苍白,便觉得这是一件容易入口的猎物。
若是从前的萍,未必不能杀出去。
可她那时伤得太重,烧也未退。
她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自己却也倒在地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死的时候,有人来了。
先是一阵马蹄声。
然后是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
“光天化日,几个人欺负一个病人,也不怕下辈子投胎做驴都瘸腿。”
萍躺在地上,费力睁开眼。
她看见一个女子从马上下来。
那女子穿得不像寻常闺阁女子,袖口束着,腰间佩着短刀,眉眼明亮,神情里有一种不肯绕路的痛快。
她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样貌清俊,气质却不像普通江湖客。他看见地上的萍,眉头微皱,很快出手。那几个歹人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散了。
女子蹲到萍面前。
“还活着吗?”
萍看着她。
她想按住袖中的薄绢和玉佩,可手已经抬不起来。
女子伸手替她探了探额头,又摸脉,皱眉道:“烧成这样,还能撑到现在,命真硬。”
男人走近,低声道:“珍珍,别乱碰。她来路不明。”
女子回头看他。
“来路明的人就一定能救?来路不明的人就该死?”
男人没有再说。
女子又低头看萍,声音放轻了些。
“你叫什么?”
萍许久没答。
她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丁三十一不能说。
萍也不能说。
从燕云死遁的人更不能有名字。
女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也不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