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朱珍珍难产。
那一夜的血,萍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见过死人,见过战场边缘的尸体,见过被刑讯后拖出去的人。可朱珍珍的血不一样。那血像把萍从旧梦里重新拽出来,让她再次明白,一个女子的命,有时候会被生生换成另一个人的命。
朱珍珍临死前,抓着她的手。
“萍儿,”她说,“你做她干妈。”
萍哭着摇头。
“我不会。”
“你会。”朱珍珍的声音已经很弱,“你比我会活。”
萍想说,不是的。
她只会执行命令,只会藏秘密,只会看人脸色,只会在夹缝里活下来。她不会做母亲。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怎么能再守一个孩子?
朱珍珍却不给她逃。
“别教她那些女戒女德。”朱珍珍说,“教她活。教她看人,教她藏,教她别被人吃了。”
萍泣不成声。
“把她当男孩养。”朱珍珍又说,“这个世道,男孩的路多些。哪怕也难,至少多些。”
萍握着她的手,只能点头。
后来,朱珍珍死了。
孩子活了。
陆棣铭抱起那个孩子,对所有人说:“今日出生的,是世子。”
那一刻,萍忽然明白,自己这一生又接到了一个任务。
可是这一次,给她任务的人不是皇帝,不是隐鸢司,不是密诏,也不是主子。
是一个快死的女人,把自己的女儿交到她手里。
萍抱过那个带着血气的小小孩子。
孩子哭声很弱,像随时会断。
萍低头看她。
她想起阿木尔。
想起自己没能抱着长大的孩子。
也想起陆棣贤说过的话:一个给他命,一个给他名。
如今朱珍珍给了这个孩子命。
陆棣铭给了她名。
而萍要给她一条活下去的路。
从那日起,萍不再只是萍。
成了陆云逸的干妈。
成了那个孩子在旧世里第一道不那么硬、却尽力挡着风的门。
只是她没有想到,许多年后,这个孩子会带着另一半玉佩,从黑石镇回来。
也没有想到,那块她以为留在草原、留在阿木尔身边、留在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的半璧,会重新摆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