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檀香引 > 帝师(第1页)

帝师(第1页)

亭中有风,呼啸来去。孟云容不知道赵明溪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多冷啊。孟云容裹紧自己的外套,信步踏入亭中。等到赵明溪转过身来,孟云容第一次知道天命之人的面相原来长这样,和普通人一般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眉目之间有百折不挠的坚毅,也有过尽千帆的慈悲。

“相君之面,贵不可言。”孟云容弯腰作揖,算是个极为尊敬的礼数。赵明溪抬手,示意孟云容不必拘礼:“那公子你呢?”孟云容却并未直身,甚至揖得更深了:“在下命中得遇贵人,自然也非富即贵。”赵明溪低头一笑,上前亲手把孟云容扶起:“公子不必客气,请坐吧。”

两人落座,赵明溪先开了口:“公子也算是我凤阳寨的贵人。若非公子误入叶泉之源,来到凤阳山,我们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凤阳山还有第三个入口。”孟云容笑了笑:“机缘巧合罢了,不值一提。”赵明溪轻轻敲了敲亭中的石桌面:“哦?真的是机缘巧合吗?我可听说,孟公子在进叶泉山之前,曾在檀城逗留两日,每天都在打探凤阳山的消息。”

孟云容看着赵明溪的手指,他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没错。云容既承天意,有帝师之运,自然要为自己寻一位好主子,为天下寻一位好主人。”赵明溪却并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直勾勾地看着孟云容的脸:“那帝师见我,是为了什么?”

孟云容道:“云容曾问过师父,未来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子。师父却反问我,我想要辅佐怎样的皇帝。我想了十几年,并未想明白。但来到凤阳山以后,我找到了我想要辅佐的皇帝。便是你。”赵明溪被这般直白的话吓得心脏直跳。她的野心已经很是成熟,可是时机未到,她未敢轻言。现在,有个人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把她的未来说得云淡风轻。“我为天下寻的一位好主子,就是你。”

然而,赵明溪选择在这个地方见孟云容,不就是为了听世人不可听的话,说世人不可说的言,论世人不可论的道吗?“可我是个女子,天下未曾有女子为帝之先例。”孟云容笑道:“我之前也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女子这个选项。不过,如今知道也不算晚。自进寨子以来,我看到了凤阳寨不一样的地方,而这不一样的地方,堪称惊世骇俗,惊才绝艳。能打造这样不一样的人物,自然能创前所未有的盛世。既然可以创盛世,便是女子又如何?”

赵明溪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孟云容,笑道:“说得对。便是女子又如何!可是,孟公子,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我?”孟云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程序,但很快他便明白了。世人总说男女有别,讲礼仪的人,总是要自觉保持与异性的关系,不敢直视、不敢多言。若是距离过近,那女子要么就要嫁给那男子,要么便被风言风语伤害一生。现在,眼前的女人要成为皇帝,那么女人就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成为男人的附属,在男人的世界里卑微求生。而是……平等的。她可以直视他,他必须尊重她。

孟云容知道直视不再是失礼,不直视才是。于是,孟云容缓缓抬头,看到了赵明溪眼里,起身再次行礼:“孟云容愿为主君执鞭坠凳,在所不辞。”赵明溪也起身,再次将孟云容扶起:“先生请起。先生的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不再否认。我确有此野心,凤阳寨只是一个起点。如今天下虽然未乱,但已有乱象,我在这凤阳山中,坐拥地利,以待天时,但还缺一样东西。那便是人和。我需要贤才替我执棋,敢问先生,有何能力?”

孟云容再次落座,此时的孟云容再无拘谨,信口而谈:“云容不才,学的便是经天纬地的大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世。云容的能力,不能替主君征战沙场,也不能为主君收揽财粮,却进能排兵布阵,退能出谋划策。”赵明溪听了这话,丝毫不怀疑孟云容是不是说了大话。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赵明溪已经能确认孟云容的能力了,不然也不会见他。

“排兵布阵?”赵明溪起了个话头,孟云容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主君如今虽然在练兵,但两位将军并无经验,一不懂真正的军队应该是什么样子,二并不能把阵法融会贯通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云容不才,也曾学得几个阵法,愿意倾囊相授。至于练兵,云容身体虚弱,恐怕难以胜任,但愿为主君举荐一人。那人武艺高强,善能领军。若得那人,主君必然如虎添翼。”“何人?”“武十洲。”

殷其雷和夏至、陈三娘站在不远处,密切地关注着三顾亭中的一举一动。看到孟云容不断向赵明溪行礼,殷其雷频频皱眉:“这家伙干嘛呢?老是起来,累不累啊?哎?他怎么抬头了?他咋那么看赵明溪?这应该吗?”陈三娘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你难道不知道,整个凤阳寨的人,都是这么看明溪的?”

夏至也道:“我也觉得,这样的眼神反而更加真挚、诚恳。比起之前的不敢直视,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尊崇。”陈三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夏至说得对。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殷其雷还在自己嘀咕,夏至和陈三娘却不愿意搭理他,说起女子在外的处世之道。包括女子应如何看待男子,男子又应如何对待女子。

“武十洲?此人现在何处?”赵明溪求贤若渴,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武十洲抓回来带兵。孟云容却道:“不知。”看到赵明溪面露失望,孟云容又道:“不过,可算。我与此人也算是萍水相逢,只在鹿鸣城见过一面。我与武十洲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从他口中得知,他要行游侠之道,并无固定的居所,也无明确的目的。当时我看他似乎有意要往北去。算算时日,此时的他很有可能在金莲川。”

赵明溪点点头:“若是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找到他。”孟云容微微一笑:“我举荐他,自然是有把握的。”赵明溪又道:“好。回头你把此人的特征详细交代一下,最好是能画个像。我派人北上去找。”孟云容点头:“这是自然。”赵明溪搓了搓手指道:“你刚才说‘算’,可否展开说说?”

孟云容知无不言:“算之一字,便是所谓经天纬地的前提。就好像围棋,下一步,算三步,方能取胜。算是一门大学问,需要在掌握足够多信息的情况下,对未来做出推断。我举个例子,主君便明白了。主君说要等时机,其实也是在算天命。为何知道天下早晚会乱?因为先帝改军制、增税赋,给了节度使太多的权利,又对百姓过于苛刻。但这只是取乱的第一步罢了,当今皇帝上位以来,想要改正先帝的错误,却又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皇帝先减免了税赋,却因为边境战事而未敢轻易收回节度使的权力,这便使得国库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边境的节度使手中,却难以得到补充。国库空虚,节度使却随着一次一次的战争越发强大,主弱臣强,重武轻文,国不能不乱。但是,战事未平,节度使们未受到来自朝廷的直接打击,因此尚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要战事一平,权力与财富滋养的狂妄与野心就没了牢笼,那时,便是主君等的时机。这就是算天下,只需简简单单一条政令,天下便随之而动,这便是大势不可违。”

“那你刚刚算的是武十洲的去处,这比之算天下,何难何易?”赵明溪又问。“自然是算一人。世俗所谓算卦,便是算一人,不过多属于坑蒙拐骗不能信。但也并非都是如此,若是算至极致,掌握的信息足够多,能算出一人的未来也并非虚幻。”孟云容道。赵明溪若有所思:“以先生所见,你我的未来可算么?”

孟云容知道,赵明溪终于问到了点子上,于是又笑了笑:“主君若是听我所言,自然可算。”这回换了赵明溪起身向孟云容行礼:“请先生教我。”孟云容也赶忙起身将赵明溪扶起:“主君折煞云容了。主君请坐,听我慢慢道来。”

殷其雷见赵明溪又朝孟云容行礼,这你来我往的,都三回了,于是没好气地道:“这到底干啥呢?拜堂呢?都三回了!”夏至哭笑不得,一方面怜悯自己怎么有这样一个傻弟弟,一方面却对孟云容十分放心,心道:“怎么会是拜堂呢。”陈三娘又一巴掌拍到了殷其雷后脑勺:“你这憨货,又胡说什么东西?”

殷其雷嗷了一嗓子道:“陈三娘,我可是凤阳寨的大当家,你今天都打我三回了!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陈三娘哈哈笑道:“有本事你能赢我啊?单打独斗你打不过我,两路对抗你还是我手下败将,就知道逞你的大当家的威风啊?”殷其雷忍无可忍,开始每日日常地和陈三娘单打独斗。夏至本来还想劝,但心思不管多少有一些放在孟云容那边,又知道两个人不过是互相切磋不会真的闹起来,索性退出战斗圈到一旁看着去了。

然而这会儿三顾亭中的赵明溪和孟云容正聊得忘我,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打闹。孟云容似乎都忘记了夏至也在这里,正信誓旦旦地为赵明溪讲述自己谋天下的三步论。出来时还是烈日当空,待到二人聊完,已经是月满西楼。陈三娘和殷其雷无聊地都打了好几架了。夏至也早去通知周英晚上做点好菜,喜迎军师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