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会亲】
话说太行门现任掌门司马贺,乃是先掌门司马伯雷独子,与甄葇自幼一同在太行山长大,两人情同亲兄妹,平日里对这个小师妹百般呵护,兄妹情谊极为深厚。
当年卫小葆招安太行门,全派上下人马尽数编入天道会青竹堂麾下,之后便参与讨伐吴三桂的战事。他与吴三桂有杀父之仇,此番上阵,作战时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每每冲锋在前,骁勇异常,于乱军之中屡立奇功,因此受到朝廷嘉奖,升官速度极快。
奈何战事凶险,在一场恶战中,司马贺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不幸被敌军滚落的巨石砸中左臂,虽经军医全力救治,保住了胳膊,却终究难以痊愈,左臂再也使不上力气,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冲锋陷阵。
朝廷念他战功卓著,又体恤他身受重伤、不便再任前锋,特地下旨,将他调往后方,负责粮草辎重与后勤给养调配的要职,常年坐镇保定,统管周边粮草筹措、物资转运诸事,也算给了他一个安稳妥当的归宿。
卫小葆携着一众夫人赶赴保定,一行人到了城中司马贺的府邸门前,司马贺早早率着太行门弟子在府门前等候。一见到甄葇,眼中当即泛起暖意,快步上前,声音浑厚:“小师妹,多年未见,你一切可还安好?”
甄葇见了师兄,眼眶微热,上前盈盈一拜,语气满是感念:“师兄,劳你挂心,我在卫府一切都好,今日特与相公前来,拜会师兄与师门长辈。”
卫小葆上前笑着拱手,对着司马贺抱拳道:“司马兄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此番前来,一为给柔儿补办会亲家宴,二为好好叙叙旧。”
司马贺连忙回礼,神色敬重:“卫大人客气了,当年若非大人招安,给我太行门弟兄一条生路,又带我们上阵报国,我等也无今日。小师妹能得大人垂爱,是她的福气,大人这般看重,实在是让我与师门上下感激不尽!”
众人一同入了正厅,分宾主坐下,叙起这些年的过往。甄葇细细说起嫁入卫府后的诸事,家中一众姐妹和睦相处,言语间满是安稳幸福。
司马贺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吩咐下去,此次会亲家宴,务必办得隆重体面,既要让太行门上下都感受到卫家的诚意,也要给一众师门弟兄挣足脸面,一场热热闹闹的会亲宴席,就此在保定筹备起来。
这场会亲家宴,办得极尽风光,端的是体面周全。卫家一众女眷与太行门上下弟子、司马贺的家眷亲朋齐聚一堂,厅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席间众人忆起往日江湖趣事、征战过往,聊得热火朝天。
酒宴从清晨直畅饮到定更,才渐渐散席,各自歇息。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卫小葆方才起身,便见司马贺独自迈步进来,屏退了左右侍从,压低声音对着卫小葆拱手道:“卫香主,昨日咱们私宴叙旧,家事亲情都已办妥,如今也该谈一谈正经公事了。”
卫小葆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随性,抬眼看向司马贺:“哦?司马兄但说无妨。”
司马贺道:“青竹堂的骨干弟兄,如今大部都在家中,早已等候香主多时。香主当年隐居通砂岛多年,此番重出,也该跟这帮老弟兄见上一面,叙叙旧情,也商议些要紧事。”
卫小葆听说青竹堂兄弟找上门,当即爽快点头:“理应如此!这些老弟兄跟我出生入死多年,我早就惦记着了,劳烦大舅哥引路,带我去见大伙儿便是。”
司马贺见他应得干脆,心中大喜,当即不再多言,领着卫小葆来到后院一处隐秘的密室前,门口立着两名兄弟把守。
司马贺领着卫小葆迈步走入密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桌,已然坐了十几号人。卫小葆定睛一瞧,心头顿时一热,在座之人大多是青竹堂的旧识老友:李力胜、关守义、钱老栓、玄清道长、许乾川、高英超……都是当年的骨干弟兄。
众人一见卫小葆踏入密室,当即齐刷刷起身拱手施礼:“卫香主!”
卫小葆连忙拱手回礼,口中忙道:“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待众人情绪稍缓,才依着主位落座。
甫一坐定,许乾川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愧疚与恳切,沉声开口:“卫香主,当年我等糊涂,错怪了您,误以为陈总舵主的死与您有关,心中多有埋怨。如今真相大白,咱们都知晓了,总舵主乃是遭奸人冯锡范暗害,与香主您毫无干系!”
他说到此处,语气愈发凝重,躬身一揖,继续道:“自总舵主过世,天道会便群龙无首,我等弟兄辗转多年,始终觉得,唯有您能扛起天道会大旗。今日我等斗胆,恳请卫香主重出江湖,接任天道会总舵主之位,带领咱们重整会中事务,继续反清复明大业!”
许乾川话音刚落,满室弟兄瞬间齐声附和:“恳请卫香主出任总舵主,带领我等重整天道会!”
【以理服人】
卫小葆听罢,面上笑意渐收,垂眸沉默半晌,并未急着表态,先是缓缓站起身,对着在座兄弟深深一揖:“这些年我卫小葆贪图安稳,隐居避世,冷落了诸位兄弟,没能照拂会中弟兄,先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他这一揖,反倒让众人慌了神,连忙起身回礼,却见卫小葆直起身,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这些年没了会中统筹,众位兄弟都靠什么营生过活,日子过得可还顺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钱老栓上前一步:“回卫香主,自打会里群龙无首,反清复明的大事,咱们也就没能力再牵头张罗了。各堂弟兄没了统一号令,只能先操着原先做掩护的旧买卖,开茶楼的、打理酒肆的、跑镖局的,都靠着这点营生度日。”
卫小葆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接着又问道:“敢问这些买卖做得如何?赚不赚钱,能不能让弟兄们过上安稳日子啊?”
钱老栓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连忙应声答道:“回卫香主,这些年咱们既然暂停了反清复明的大事,没了朝廷的追查和会中开销的拖累,索性就一门心思在生意经营上下了功夫。这些年民生安定,百姓们手里渐渐有了闲钱,咱们的茶楼、酒肆、镖局这些营生,反倒比从前顺当不少。这般经营下来,非但不见半分赔本,盈利反倒一年比一年多了。”
听到此处,卫小葆心中有了底,方才说道:“诸位兄弟方才请我接总舵主之位,我便与大家说几句肺腑之言:想那元朝末年,元顺帝暴政,天灾之下,仍不改横征暴殓,搞的百姓民不聊生。我前明太祖皇帝朱元璋,为拯救天下苍生,揭竿而起,创立大明。后至崇祯帝,先逢天灾,后遇李自成作乱,满清趁机入关,得了天下。初定中原时,滥杀我汉人百姓。先师陈靖南总舵主,因此创立天道会,喊出‘天父地母、反清复明’的口号,弟兄们才抱团起来,要给天下百姓讨个活路,这才是咱们会里的初衷!”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司马贺与青竹堂弟兄,声音沉了几分:“可如今不一样了。康熙这皇帝,虽说咱们原先跟他对着干,可他实打实的广施仁政,轻徭薄赋,百姓能吃饱穿暖,江山稳得很。要是这会儿,咱们还一门心思反清复明,先不说‘华夷正统’这些,咱们只说,天下百姓,有多少人会响应?”
他这问题一提出,环视屋内众人,皆是默不作声,自是因为这答案显而易见。他又续道:“纵然有少量前明遗民,愿意响应,也是难以成事,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这便违背了天道会创立的初衷,也对不起当初追随总舵主的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