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那声石破天惊的“爸爸”,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鹿笙和关舜一之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尽管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但某种微妙的气氛始终萦绕。鹿笙去看女儿时,关舜一的存在感似乎更强了,她不再总是隐于书房,有时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掠过鹿笙和溪溪玩耍的身影,带着一种复杂的沉思。
鹿笙能感觉到关舜一的动摇,也能感觉到她那份固执的、试图维持现状的挣扎。她不敢逼得太紧,只能将更多的爱意倾注在女儿身上,用行动默默诉说着自己的存在与坚守。
就在这种微妙的僵持中,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关舜一接到了老宅的电话,是她的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地通知她,周末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关于她的“终身大事”。
“妈,我说过很多次,我现在有溪溪,工作也很忙,不考虑这些。”关舜一捏着眉心,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舜一,就是因为有溪溪,你才更应该考虑!”关母的声音提高了些,“孩子不能一直没有父亲,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她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你自己一个人撑着,妈看着心疼!这次是你陈伯伯家的儿子,陈昱,刚从国外回来,青年才俊,信息素是雪松,和你很匹配,人也稳重。两家知根知底,他也表示不介意你带着孩子。见一面,就当认识个朋友,好吗?”
关舜一沉默。她知道母亲一半是出于传统观念和对她“孤单”的担忧,另一半,也未尝没有对牧原集团未来继承权(关舜一父亲早逝,母亲持有部分股份)以及关家声誉的考量。一个未婚生女、孩子父亲身份不明的副董,始终是某些保守股东和圈内人议论的话题。
“我周末有事。”关舜一最终只能以拖延应对。
“推掉!”关母态度坚决,“必须回来。你陈伯伯和陈昱周六晚上过来吃饭。就这样。”
电话被挂断。关舜一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晚香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冷冽的抗拒。
联姻?匹配的Alpha?一个完整的、符合世俗期待的家庭?
她从未想过这些。至少,在鹿笙以那样强势又顽固的方式重新嵌入她的生活后,她没再想过。
可是,母亲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一直试图忽略的现实——她和鹿笙,算什么?没有婚姻,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被双方家庭和社会认可的关系。她们之间只有一份冰冷的协议,一个共同的孩子,以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和日益加深的捆绑。
溪溪需要父亲,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给她完整家庭温暖的父亲。她能给吗?鹿笙能吗?以她们现在这种尴尬的、半地下的状态?
关舜一闭上眼,第一次对自己和鹿笙之间模糊不清的未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恐慌。
周六下午,鹿笙照例来陪溪溪。她敏锐地察觉到关舜一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晚香玉信息素里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烦闷。
“怎么了?不舒服吗?”鹿笙趁着溪溪午睡,轻声问道。
关舜一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晚上家里有个饭局,我母亲安排的,和一位世伯的儿子。”
鹿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当然明白“饭局”、“世伯的儿子”意味着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合着尖锐的刺痛和Alpha本能被冒犯的怒意,让她指尖冰凉。
鼠尾草信息素骤然变得锐利而紧绷,带着强烈的抗拒和不安,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关舜一感受到了她信息素的剧烈变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解释道:“只是吃顿饭,应付一下家里。”
“应付?”鹿笙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关舜一,眼底翻涌着受伤和某种压抑的疯狂,“关舜一,你需要用这种方式‘应付’吗?还是说……你其实也在考虑?”
“我考虑什么?”关舜一蹙眉,被她逼问的语气激起了些许火气,“这是我的私事。鹿笙,我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到可以干涉彼此这种决定的地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鹿笙的痛处。是啊,她们之间,算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互不干涉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