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办了住院手续。
不是因为我劝的。是因为她突然晕倒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灶台上,青了一大块。护士换药的时候看见了,说“你这个必须住院观察”。
她说“好”。
没再挣扎。
可能她也累了。
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病房是三人间。靠门那张床住着一个老太太,靠窗那张床空着,她在中间。老太太问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她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太太说“你这么年轻怎么就住院了”。
她说“小毛病”。
“那就好,年轻,好得快。”
老太太说完就转过身去,面朝墙壁,睡了。
好得快。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
好不了了。
她在看窗外。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比早上更厚了。梧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几片干枯的叶子挂在上面,怎么都不肯掉。
“常安。”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手是凉的。”
“手凉不是冷。”
“那是什么?”
“是血液不循环。”她说。“医生说肝功能不好的人,手脚容易凉。”
她说“医生说了”,语气很平常,像在说“网上说的”。她已经学会把这些事当作常识来接受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帮你捂。”
“你不用——”
“别说话。”
她没再说话。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的体温一点一点传过去,很慢。
“热了吗?”我问。
“嗯。”
“真的?”
“嗯。”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