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尼达招待贺聿珩和简之,从厨房端出面包和橄榄油,还有一碟希腊酸奶,淋着厚厚的蜂蜜。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葡萄酒,倒了三杯。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橄榄树下,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桌布上投下一片碎金。
贺聿珩话不多,但他会认真听列奥尼达讲他年轻时在巴黎学摄影的故事,听到有趣的地方,嘴角弯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简之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希腊男人聊天的样子,感觉他现在的样子很不一样,整个人都很惬意放松。
没有被继承人身份和责任压着,就只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坐在异国他乡的橄榄树下,晒太阳,喝白葡萄酒,和一个有趣的人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简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现在最好的风景,她想把他这一面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带回去,藏好。
下午四点,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列奥尼达带他们去了最后一站——阿克罗蒂里灯塔。
圣托里尼岛的最南端,灯塔是白色的,立在悬崖尽头,像是被遗落在世界边缘的独行者,海风比岛上任何地方都大,大到简之的头发被吹成了一团乱麻,她的裙摆像一面被撕扯的旗帜,她必须紧紧抓着贺聿珩的手臂才能站稳。
简之心里产生了退意,这么大风怎么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她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列奥尼达却依旧让简之站在灯塔下面,贺聿珩站在她面前,用后背挡住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梳子……他居然随身带了一把梳子?!
她很震惊。
他动作不紧不慢的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梳顺,简之仰起脸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的柔光仿佛是灯塔里悄然亮起的那盏灯。
“好了吗?”她问。
“再等一下。”
简之忍不住笑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贺聿珩,你要梳到天黑吗?”
贺聿珩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腕,唇角弯了一下,把手里的梳子放回口袋,弯下腰,在她被海风吹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快门声在身后响起,列奥尼达很满意他们之间自然流露出的爱意和情感,不是演员在拍戏,没有剧本和排练,只是一对互相把对方当作珍宝的夫妻。
他后来把这张照片单独洗出来,用牛皮纸信封寄到了港岛,背面用希腊文写着一行字。
简之让贺聿珩翻译,那句话的意思是——
愿你们如伊卡洛斯追逐太阳般,勇敢去爱。
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夕阳已经沉到了海面以下,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绸带铺在天海交界处。
列奥尼达收起相机,和贺聿珩握了握手,又和简之握了握手,告别辛苦却有意义的一天。他说胶卷要一周才能洗出来,他会把底片寄到港岛,不加修图,不调色,不裁切。
“你们不需要修饰。”他说,语气非常笃定。
贺聿珩用希腊语向他道谢,让阿科给他一点港岛的特产表示谢意,感谢他给他们拍出这么好看的照片,并邀请他方便的话一定来港岛玩,他会作为东道主招待他们一家人。
简之看着他的车沿着山路远去,后视镜里反射出最后一缕夕阳的光。她靠在贺聿珩肩上,把口袋里那片枯叶拿出来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阿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