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问题那一瞬,苏喃巧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耷拉下眼皮,像是将赵抚衡的脸含在眼睛里,没有回答。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八岁那年,孔嬷嬷死了,她被姑母接去苏府,第一次看到表哥的时候,表哥也这样问她:“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她没有名字,孔嬷嬷不给她取名,宫爹唤她小月儿,可那是她和宫爹的秘密。
那一天,苏府屋檐下正好有燕儿衔泥筑巢,表哥摇头晃脑,念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说:“喃巧,就像乖巧呢喃的燕子一样,来这儿寄宿。”
苏喃巧至今还能想起表哥“咯咯咯”地笑,一声一声唤——“喃巧,喃巧,喃喃,你今后就喃喃给我听好不好……”
表哥追着她喊,就像扑一只燕子。
但她不想当别人屋檐下的燕子。
她不是苏喃巧。
她会等到爹娘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字。
苏喃巧默默摩挲手腕上的齿痕,这是唯一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她会等到。
锦被里的轮廓,赵抚衡看得清楚,精准判断出她在做什么——抚摸那个男人留下的齿痕。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身上那股别扭劲突然消失,倾向苏喃巧的身子也回正端坐。
“该用早膳了,你想吃什么,孤叫人给你做。”赵抚衡的语气明显低沉许多。
苏喃巧看了他一眼,感到无法回答——她向来捧起碗吃饭,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她说不出来……
见她依旧沉默,赵抚衡慢慢闭了一下眼睛——他欠她,他得忍着。
“稍后会有嬷嬷来为你度量尺寸,置办衣装,有什么喜好尽可以讲,妆奁首饰,还有使唤丫头,孤都给你备齐。”
赵抚衡耐着性子安排,本来还想问苏家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差人去取,或是陪她走一趟,但是她一直在锦被里摸齿痕,摸得赵抚衡嘴角冷笑——他在做什么?讨好她?就在她惦记别的男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时候,挖空心思讨好她?
疯了不成。
是她擅闯禁苑,他还没有罚她,就算要她的脑袋她都得乖乖摘下来,要了她又如何。
赵抚衡起身,下矮阶。
一整夜没有穿鞋的脚,终于套上鞋袜,大步流星,离开她。
强压头痛,他非要离开不可。
从前没有她,他也一样活。
他就这样突然消失,苏喃巧在床榻里,还在害怕新衣裳,想说她不要新衣裳,不想见陌生男人,回过神的时候,只有女医过来。
“苏小姐。”
女医从被中里拿出她左手,闭目把脉。
——
赵抚衡走出寝殿,每走一步,头皮绷裂,太阳穴惊跳,耳中嗡鸣。
殿门外,似乎在争执。
他不确定是真吵还是头风症的错觉,强忍着出去,却见近侍满庭,长史姜普与老医婆面对面,争执不下。
见他现身,姜普和老医婆齐齐开口——
“王爷。”
“王爷。”
两道声音,不同的怨气,赵抚衡头疼得要裂开,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看清争执的关键是老医婆手中的药罐,似乎与苏喃巧有关,顿时脸色一凛,问:“怎么回事?”
“王爷。”姜普率先回道:“女医擅自煮避子汤,被太医闻出来,兹事体大,臣不得不扣下,请王爷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