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解剖台上。
头顶是昏暗的油灯,不是无影灯。鼻腔里灌进来的是腐烂的腥臭,不是药水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感黏腻——那是凝固的血。
他低头。
一具女尸仰面躺在面前,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珠半睁,死前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胸腔已经被剖开,切口歪歪扭扭,像是被锯子来回拉扯过,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脏器。
沈墨的双手正插在那道切口里,十根手指沾满了黑血。
“沈墨!你他娘的聋了?”
一声暴喝从背后炸开,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腰上。沈墨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差点贴上女尸那张狰狞的脸。
他稳住身体,缓缓转身。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门口,腰间挎着刀,手里攥着一壶酒,脸红得像猪肝。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捕快,一个个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刘彪。顺德府衙门的捕头。
沈墨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名字,就像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终于开始苏醒。
“一个时辰了,让你验个尸,你给老子在这儿发愣?”刘彪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桶,里面的污水溅了沈墨一裤腿,“装什么装?你一个看死人的,能看出什么名堂?”
身后的捕快们哄笑起来。
“刘头,您别为难他了,这小子连活人的脸色都看不明晰,还看死人?”
“就是,让他验尸,跟让猪绣花有什么区别?”
“听说他爹就是病死的,一家子都是废物命,克死了全家,现在又来克咱们衙门……”
沈墨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现在乱得很。两个世界的记忆像两股麻绳绞在一起,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自己叫沈墨,二十五岁,做过许多年仵作,主刀过上百具尸体。他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在验一具特殊的尸体,那具尸体的胸腔打开之后,里面有一股黑色的雾气涌出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这里。
大梁朝。顺德府。捕快沈墨,二十二岁,父母双亡,衙门里最底层的存在,被所有人当狗使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
上辈子验尸,这辈子当捕快,横竖是离不开死人了。
“看什么看?”刘彪见他半天不说话,火气更大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老子告诉你,知府大人说了,三天之内破不了案,全府捕快这个月的俸银全扣!你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沈墨被揪着领子,呼吸有些困难,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具女尸。
尸斑呈暗紫红色,分布在背部下方,说明死后一直仰卧没有被移动过。眼眶微陷,瞳孔固定,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二到十六个时辰之前。口腔黏膜有轻微腐蚀痕迹,指甲发绀,眼结膜有点状出血——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可能性。
他前世见过类似的案子。
“新娘是怎么死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稳。
刘彪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跟哑巴一样的废物会主动问话。
“废话,被吓死的!”旁边的捕快插嘴道,“全城都传遍了,首富王员外的千金,新婚之夜穿一身红嫁衣,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在洞房里。仵作都看过了,身上没伤没痕,不是吓死是什么?”
“仵作是谁?”沈墨问。
“李老四,干了二十年的老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