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来得比沈墨预想的快。
不到半个时辰,衙门里的三十多个捕快全部到齐,连方知府本人也亲自来了。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身上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七十二个?”方知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墨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至少七十二个。”沈墨把密室里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架子上有七十二个陶罐,每个罐子里应该都有一颗人头。罐子上贴着名字和日期。”
方知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进去。”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捕快们鱼贯而入。沈墨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书房,从书桌下的洞口进入密室。
火把照亮了整间密室。
七十二个陶罐,三排架子,一面墙的仕女图。捕快们站在密室里,没有人说话。沈墨听见身后有人干呕了一声,很快被捂住了嘴。
方知府站在架子前,一个一个地看那些标签。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秀莲,庚子年九月十七。”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人的悼词。
“巧儿,庚子年腊月二十三。”
“玉兰,辛丑年三月初八。”
他念了十几个,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沈墨。
“这些名字,你去查。每一个人,都要找到家属。”
“是。”
方知府又看向那面挂满仕女图的墙。他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幅画的纸张。
“这些画,是他自己画的?”
“应该是。”沈墨说,“画上没有署名,但从纸张和笔墨来看,跟他书房里用的是一样的。”
方知府沉默了。
“我做了二十年官,”他忽然说,“见过贪的、见过狠的、见过不要脸的。但这种——”他指着那些空白的脸,“这种,我没见过。”
沈墨没有说话。
方知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所有捕快。
“今天在这里看见的,烂在肚子里。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休怪本府不讲情面。”
捕快们齐声应是。
“沈墨。”
“在。”
“北山的别庄,你亲自带人去。那间关着人的屋子,里面的人要活着带回来。”
“是。”
---
沈墨骑马赶到北山的时候,山脚下的捕快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
陈小乙跑过来汇报:“沈头,我们按您的吩咐,把别庄围住了,一个人都没放出来。院子里有个老头,应该是看门的,已经被控制住了。那间封死的厢房,我们没敢动,等您来。”
沈墨点了点头,带着人上山。
别庄的大门已经被捕快们撞开了。沈墨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间被封死窗户的厢房。房门也从外面锁着,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
“钥匙呢?”沈墨问。
陈小乙把一个老头推过来。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满脸皱纹,眼神躲闪,不敢看沈墨。
“钥匙在哪?”沈墨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