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但沈墨的日子没有变得轻松。
七十二个死者的身份核查,比他预想的艰难得多。名录上的名字,有的能找到对应的失踪报案,有的连报案都没有——那些女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人去官府报失踪,没有人去找她们,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沈墨每天泡在案卷堆里,把顺德府过去五年的失踪人口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每找到一个吻合的名字,他就在名录上画一个圈,然后在案卷上批注:已确认身份,已通知家属,尸体已认领。
画一个圈,就是一条人命。
画了半个月,他只画了二十三个圈。
还有四十九个名字,找不到对应的失踪报案。也许她们不是顺德府人,也许她们的家人没有报官,也许她们根本就没有家人。
沈墨把那些找不到身份的名字另抄了一份,贴在停尸房的墙上。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见。他怕自己忘了。
赵大柱来过衙门一次。
他是来领王秀莲的遗物的。那只玉镯子,还有从木箱子里清理出来的几件首饰。沈墨把他领到库房,让他一件一件地过目,签字画押。
赵大柱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笔拿不稳,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渍。
“沈捕头,”赵大柱放下笔,忽然问,“我娘的头……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是。”
赵大柱没有哭。他点了点头,把签好字的单子递给沈墨,抱起那个装着遗物的包袱,转身走了。
沈墨站在衙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赵大柱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像一个突然老了十岁的人。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陈小乙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沈墨身边。
“沈头,方大人请您去后堂。”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朝后堂走去。
方知府正坐在后堂喝茶,看见沈墨进来,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京城来的。”
沈墨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调令,写着他的名字,写着“即日起调任京城大理寺,任司直郎,主理刑狱勘验”。
沈墨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理寺。司直郎。从六品。比他现在这个捕头的品级高了好几级。但问题是——他从没申请过调任,也没听说过有谁举荐他。这份调令来得莫名其妙。
“大人,这是谁批的?”
方知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调令是大理寺直接发下来的,上面有尚书大人的签章。我只是转交。”
沈墨把调令折好,放回信封里。
“我不想去。”
方知府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想去,也得去。”方知府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朝廷的调令,不是商量的。你要是不去,就是抗旨。”
“我不是抗旨。”沈墨说,“我只是想先把七十二个死者的身份全部查清楚再去。”
“案子可以交给别人查。”
“别人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