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然的步子很稳,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哪怕脚下的路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烂泥。苏棠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颠到她。
大概走了十分钟,她看见了村口的槐树。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她住的那排平房。
陆骁然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她:“钥匙在哪?”
苏棠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他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熟练地单手开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陆骁然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床沿上,然后转身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苏棠坐在床沿上,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只落汤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骁然——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又加速了。
“有干毛巾吗?”陆骁然问。
“有。。。。。。在柜子里。”
他打开柜子找出毛巾递给她,“先擦干,别着凉。”然后转身。
苏棠以为他要走了,正要松口气,就听见炉子那传来柴火碰撞的声音。她一边擦着脸,一边看着陆骁然迅速用火柴生火的动作,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专注地把火烧旺。
“你在干嘛?”苏棠问。
“烧点热水。”他头也不抬,“你身上都湿了,不用热水暖一下会感冒的。”
苏棠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转头端起角落的水盆朝她走过来,只见陆骁然蹲下来就要帮她脱鞋。
苏棠吓了一跳:“不用,我自己来!”
陆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别闹”,苏棠莫名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依旧非常利落,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脱下她湿透的布鞋,把她的脚放进冷水里。冰凉的水温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却在她心里点起了一把火。
“忍一忍,消消肿。”
苏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懂事、不惹事,但没人在意她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做一个不需要被照顾的人。但现在,有一个人在大雨中走了两里泥路,背她回家,给她生火烧水,把她护得无微不至。
他说得轻描淡写,做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陆骁然。”她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他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此刻跳动着橘色的火焰,盛满了对她的温柔,显得格外温暖。
“你。。。。。。”她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但他他好像并不喜欢‘不用’这两个字。
她换了个问题:“你淋了雨,不冷吗?”
陆骁然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太多了,她穿着平底布鞋才到他胸口,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