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影。
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陆骁然的肩膀上。
昨晚被陆承安反锁在房间里,两人被迫共处一室。他们聊了很久——关于过去,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
“醒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苏棠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大,差点从床上摔下去。陆骁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靠着他,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昨晚她睡着后,是他帮她盖的毯子?还是她自己钻过去的?
“我……我怎么……”苏棠语无伦次,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完全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骁然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动作很轻,语气平淡:“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
苏棠心想:所以你就让我靠了一整晚?大哥你肩膀不麻吗?不对,重点是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也不对,重点是……算了,重点是现在怎么办?
她偷偷看了陆骁然一眼。他正低头活动肩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旧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结实的锁骨。
苏棠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跳快得像打鼓。
门外传来陆承安的敲门声,那小子显然早就醒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叔叔!婶婶!天亮了,我开门了啊!”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生锈的铁锁发出“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陆承安探进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看看陆骁然,又看看苏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三个来回。看到两人都坐在床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们和好了?”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骁然已经站起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侄子的脑袋,把那头板寸揉得乱七八糟。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苏棠注意到他在起身时,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才不是小孩!”陆承安抗议,一边说一边把脑袋从叔叔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我马上就十四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苏棠,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只想知道主人有没有生气的小狗。见苏棠没有生气的样子,胆子大了起来:“婶婶,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苏棠愣了一下:“谁说我要走了?”
“我猜的。”陆承安挠挠头,“之前你们吵架,我以为你们可能要分开了。”
苏棠心里一软,走过去看着陆承安的眼睛。这孩子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但此刻那倔强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陆承安咧嘴笑了,拉着苏棠的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那我们快去吃饭,我饿死了!婶婶你做的粥最好吃了,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苏棠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过堂屋,回头看了一眼。陆骁然站在房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
吃过早饭,陆承安被叫去写作业,——准确地说是被陆骁然“命令”去写作业,陆承安极不情愿地拖着脚步进了里屋,一步三回头,生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人又吵架。苏棠冲他挥挥手,他才不情不愿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苏棠和陆骁然。
十二月的北方小院,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幅用碳笔勾勒的素描。几只麻雀停在枝头,时不时抖一抖羽毛,发出细碎的啾啾声。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是陆骁然前几天拉回来的。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晒着几床被褥,被面上的蓝底白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苏棠在院子里坐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昨晚的谈话还在脑子里转,像是一盘放不完的磁带,翻来覆去地播。他们聊了很多,但有一句话,一直卡在她心里。
“陆骁然。”她开口。
“嗯?”他正在收拾碗筷,把用过的粗瓷碗叠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嗯?”陆骁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碗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说的是哪句?”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吟。
苏棠抿了抿嘴唇,搪瓷杯壁传来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汗。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水,几片茶叶在杯底打着旋。
“你说……如果不想离呢。”
院子里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枝头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带起一小片枯叶。
陆骁然放下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冬天清冽的寒气。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苏棠有点不敢看他。
“那我重新说,”他一字一句,“苏棠,我们永远不离婚,好吗?”
苏棠心跳如鼓,胸口像是有一只兔子在拼命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