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建民愣住了,他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是一种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听错吧”。
两人站在供销社门口的老槐树下,夕阳把他们的脸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是镀了一层铜。路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吕建民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胡金枝以为他要拒绝了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胡医生,你……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胡金枝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像是点了两盏灯。
“吕建民,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建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胡金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心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那凉意从胸口开始,慢慢蔓延到四肢,像是冬天里喝了一杯冰水。
“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吕建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他的动作笨拙而慌乱,完全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吕建民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我是没想到……你居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攥着,又戴上,又摘下来。
“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胡医生,从你来大院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你了。但你是师长的妹妹,我就是个穷当兵的,我怕我配不上你……”
胡金枝愣住了,她看着吕建民,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眨个不停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顶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雷锋帽。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吕建民点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的红,连耳朵尖都红得像要滴血。
“你是大学生,又是师长的妹妹,我……”他挠挠头,帽子又被他弄歪了,“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初中都没毕业。家里穷,从小吃不饱饭,十六岁就出来当兵了。你说我拿什么配你?”
胡金枝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不大,但很清亮,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吕建民,我只在乎你怎么想的。”
吕建民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他的笑容很憨厚,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站在夕阳下,面对面傻笑,像个二傻子。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个老大爷推着自行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笑着走了。
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一幅剪影画。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天边的云彩像是被谁用画笔涂抹过,一层橘红一层淡紫,美得不真实。
苏棠躲在远处的树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心想:成了,我这媒人当得还挺有天赋的。要不然考虑发展个副业?专治单身军官,包成,不成退款。
她悄悄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走的时候,她故意把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他们,裹紧棉袄,快步往家走。
晚上,胡金枝来找苏棠。
“门没锁,进来吧。”苏棠在看书,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胡金枝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灰蓝色的棉袄,而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用红头绳扎着。
“苏棠!”她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苏棠,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苏棠揉进身体里,“谢谢你!谢谢你!”
苏棠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行了行了,你轻点……我的书都要被你压坏了……”
胡金枝松开她,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那笑容太灿烂了,像是春天里突然开了一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