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突然这么一句,叫常太后仰首笑了起来。
“哪来的佳丽三千?根本连个在旁侍奉的丫鬟都没有!哎,也是早年间苦了他了,小小的年纪就独个在异国漂泊着,虽为王子,却没个贴身伺候教导人事的。”
常太后说起旧事滔滔不绝,云栖梧低头暗笑几声,倒教常太后误解其意,连忙解释:“哎呀,我绝无说晋国待他不好之意,只是……”
常太后想到云栖梧也是个尚未婚嫁的大闺女,一下有些羞起来,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云栖梧安抚道:“娘娘放心,晚辈知道您的意思。您也是大晋人,怎会说自己母国不好呢?”
“诶,正是。”
两人又闲谈几句,果真常太后将话头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她显得很不好意思,绕来绕去不过是那么几句话,左不过就是他如何耳根子软、贪图荣华才被人撺掇,行事放荡没章法。
千绕百绕,也不过是让云栖梧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如何解气如何罚便是,只是,千万保住他一条小命。
云栖梧听了这些也不恼,却也并不直接做什么承诺,她瞧着常太后是个体面的人,如今为了儿子放下身段,并不愿当面去为难她,因而只是低头笑笑。
“太后娘娘所言,晚辈明白。不过一则这不是在我的地界上,我并不能拿主意;二则卧在病榻的也并非我。我可劝谏一二,还看你们大王如何定夺了。”
听云栖梧推脱此事,常太后非但不急,反而一副释然模样。
云栖梧反倒疑惑,仿似这事只要她不追究,谢无咎那边便是手拿把掐一般。
她印象里谢无咎可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哪里会有这般好心,只因恩情,就能大度至此?
况且,只见他那淡然处之的态度,料想类似的事不是第一回,他哪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容忍?
这里头有多少的虚与委蛇,她不得而知。
常太后松快了面容,此刻夹了一勺蜜渍山药泥到云栖梧碗中,又攀谈起来:“长公主尝尝,可口否?无咎那孩子最爱吃这道菜。”
云栖梧用银勺轻轻挖了一点,品味到淡淡的苦涩裹了蜜在舌尖化开,带出丝丝回甘。
常太后不知,她最不爱吃这道菜。
谢无咎喜山药,云栖梧却觉着此物扎人又味苦,毫无兴味。因此才叫厨子研制泼蜜做法,浸润上嫩滑的甜意,方能勉强入口。
谢无咎定然还是最爱原汁原味,却为了她改了口味。她还是不喜其中苦味,却勉强接受。
他二人永远都对不上的味觉,正如他们永远都对不上的爱恋一般。
常太后全然不察,继续道:“长公主若是不为难,哀家有个不情之请。咱们晋国出美人,这是传遍千里的。无咎这孩子没个知心人,想来或许也是在晋国待了几年,把眼光养高了。哀家倒想着,可托长公主寻一位妥帖的晋国贵女,也好让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月漪都听的六神无主。这常太后是怎么想的,能叫她家长公主去给谢无咎推介良缘?可瞧着她那诚挚的眼神,似乎真是久居深宫,当真不闻外头流言。
她忙去看云栖梧的神色,怕她心里不痛快。只见眼前人笑意盈盈,不见丝毫低落之意。
云栖梧柔婉的嗓音响起:“好啊,不知太后娘娘可有属意之人?”
常太后一边抿了一口茶,一边思索了片刻,豁然开朗地放下手中茶盏,道:“眼下不就有一位吗?”
“随你一道打幽州来的那位姑娘,听闻也是公主,想来也是个好教养的。战事刚歇,若是能与晋国公主喜结连理,两国重修旧好,岂不大善?”
云栖梧轻笑一声,也喝了一口茶水清口,平静道:“她不行。”
“有何不行?那姑娘在晋国,身份也有些尴尬,趁此际会,也有个新的出路。”常太后不解道。
云栖梧娓娓道来:“我知晓娘娘是好意,只是娘娘不妨想想,于子衿而言,燕王是掠她城池、害其军民之人,国仇家恨,如何能轻松化解?娘娘此言虽合时势,却不合人心。我定然说不动她,我也不会去说。”
常太后看她坚决,也不好再说,草草就把这个话头揭了过去,只叫她多替谢无咎留意。
从慈阳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过了最盛的时候,空气中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云栖梧单薄的衣襟。
“这燕国还真是冷。”云栖梧微笑着,随口说一句。
月漪皱了皱眉,她只当自家长公主是心寒了,憋了半晌憋出劝解的话来:“长公主别理会,他要成婚与您何干,竟还让您帮着撮合相看,我看呐,说不准是他自己的意思。”
云栖梧笑了,呵出一口白花花的热气。
“傻丫头,是谁的意思都好,我只顾做我的事。我现在只盼着快些了结了这些琐事,专心种田。等接我们的人来了,也好尽快脱身。幸运的话,我们还能吃上家里的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