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出摊时,江栀将那把油纸伞带上,虽是纸做的,风雨中走过也不变形散裂,很是稳当。昨日她也一并把伞擦洗过,固然只是在雨中站了片刻,但也怕这把好看的伞沾上什么落叶尘灰。
出乎她意料的是,今日结账时,昨日末尾那一批食客竟把昨日未结的账也一并付了。
江栀其实早做好那一笔钱就当没了的心理准备,她也不记得最后是哪些人,遇上那种突发情况只当是意外损失。谁知食客们都是惇信明义的人,第二日仍来补上。
江栀笑着接过铜板,并不推辞,毕竟这笔钱情理上讲都是她该得的,无需客套。
今日仍是那位徐书生来结账,但江栀记得昨日是另一位书生借伞给自己,还东西总归是还给本人更礼貌妥帖些,她迟疑两息后就走至一旁等候的三人旁,将伞递还给那位裴书生。
他仍穿着那件书生袍,江栀平视时恰好能看见袍子上绣着的几棵翠竹,回想起这几日的接触,只觉得这一身真是衬他不过。
裴照君也备了东西给她,昨日本就带了新的木板来,但又不巧泡了雨,字迹被浸的模糊了,他只得再次重写。
江栀接过那木板,唇角忍不住扬起,真是块好事多磨的板子,前前后后换了得有四次,这次再接过她得更爱惜些,多珍重保护才是。
用了午食她又去了镇上,昨日盘点过缺漏的东西都得补上,这次没喊上方婶,第三次去镇上,她心里也有些把握,次次都要人陪,只会绊着方婶的正事。
为防万一,她也随身带了根小棍子,虽说山溪村乃至东江镇民风淳朴,几次行路也并未遇到什么意外,近一月的相处间邻里村人也和蔼友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真遇上什么,将那凶徒当面一般擀了便是。
方怀英见她把那棍子使得虎虎生风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帮着去打听了下村里有没有这会儿也去镇上的,让江栀跟他们一起去。
江栀自然乐意,全程谨慎乖觉地跟在几个婶子身边。婶子们聊天,她也不插嘴,心里只计算着待会儿要去的地方。
越近东江镇,路越平坦,镇口栽着几棵柳树,如今正是绰约的时候,枝条细长柔软,自然垂下,如丝如缕,有微风拂过,枝条就在这春日烟雾里醉得微微摆动。
进了镇子,她先熟门熟路地去那干货店,上一次来就是前几天,伙计对她还有印象,见她进门只问:“今日还是客人自己看?可要我再介绍下么。”
江栀自然不用,仍是要了那几样,只是分量多加了些,干货存放得久,可以一次多买些,省得总往这镇上跑。今日她借来了方婶的钱袋,银钱也够用。
临出门的时候,她却不小心和一个姑娘撞上,对方的珠钗勾在自己的头发上,两人都想着去解开,反而没有进展。
见状江栀赶忙出声,让对方停下自己来解,她沿着珠钗的缝隙把自己的头发绕出来,没一会儿工夫只损失了几根头发就分开了。
重新站稳后江栀定了定神,向对面的姑娘道歉,对面的女子温声道:“是我没瞧见路,合该我请罪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计较自然没有什么纷争。
江栀临走前又看一眼那个姑娘,袄裙袖口绣着花,雅致素净,发间插着的钗上虽只嵌着一颗珍珠但瞧着极为莹润。听她和伙计柔声攀谈,江栀也不再停留,转向下一个采买的地儿。
前几日她就早有打算,想着做点吃食给那几个帮她许多的书生,她也没什么旁的本事,就拿自己最擅长的回报。
做什么她也思考许久,热菜经不住放,饼子又过于普通了些,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做些糕点,临近清明,河边路旁多见艾草,江栀想着做些青团,既合时令又便于携带。
辗转几处买到需要用的材料,江栀便准备回程,回去时却没有同村的婶子陪着,瞧着快到申时,她找到之前方婶嘱咐过的山溪村牛车汇集处,乘着牛车回了村。如今她日日有进账,也不再吝啬这一趟乘车钱。
车上仍是些不识得的婶娘叔伯,没有方婶陪同,他们也没把眼神放江栀身上。
从村里那棵银杏树回方婶家的路上,江栀顺便摘了些艾草,如今正是艾草鲜嫩的时候,表皮鲜绿,背面短绒毛泛着银白,掐一掐叶片,汁水充足。
归家时,方怀英也在家里候着了,拉着她转了一圈,瞧见哪里都好好的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