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间隐蔽的私人茶室里,紫砂壶嘴氤氲出袅袅白汽,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小巧的银壶在红泥炉上咕嘟作响,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张穆鸣坐在主位茶海后,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衣,面无表情地烫杯、温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赵坤坐在他对面,微微躬身,脸上挂着谦卑的笑,眼神却像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赵坤。外面的风声,很吵啊。”他没有抬眼,专注地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
赵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接话:“张院长,我也是想替您分忧。火烧起来了,警察才没空往下挖……”
“分忧?”张穆鸣打断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扫过去,“是添乱。”
他将第二泡茶汤斟入一只精致的白瓷杯,推到赵坤面前,动作优雅,却带着施舍的意味:“你把我当棋子,还是把你自己当棋手了?”
赵坤端起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张穆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听着,棋该怎么下,只有执棋的人说了算。你,和新心康——做好该做的事。把水搅浑,目标对准中心里那些不懂规矩的技术派。”
他拿起茶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红泥炉里的炭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毫无温度的眼底。
“再擅自行动,坏了我的局……”他停顿了一下,茶夹尖端轻轻碰了碰烧得滚烫的壶壁,发出细微的“滋”声,“这壶水,可是滚烫的。”
赵坤脸上肌肉微微一抽,那抹谦卑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他低下头,避开张穆鸣的视线,声音变得愈发恭顺:“您教训的是。但磨钻的事,真的只是意外。接下来怎么做,全听您的吩咐。”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睑遮蔽下,瞳孔深处缩紧的,是冰冷彻骨的怨毒与一丝亟待反噬的凶光。
张穆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最终,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室里,茶香依旧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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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办公室内,张朔川的目光穿透重重卷宗,已然牢牢锁定了风暴中心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被深蓝的夜幕缓缓吞没。刑侦支队大楼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沉淀下另一种更为凝重的气息。
张朔川拿着一份卷宗,指尖在门板上叩出三声清脆的响声。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将卷宗轻轻放在严锋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严队,关于王小虎社会关系的几个点,我想跟你再核对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室内每个角落,最终定格在严锋脸上。
严锋正埋首于一份报告,头也没抬,只从喉间挤出一个“说”字。
张朔川没有翻卷宗,反而向前微倾,压低声音:“严队,我这里的‘疑问’,需要在一个能安心谈论的环境下才能提出。不知道你这里……现在合适吗?”
纸张翻页的声音戛然而止。严锋缓缓抬头,对上张朔川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向后靠进椅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余晖中缭绕,他点了点头:“说,这里可以。”
张朔川不再迂回:“下午的新闻发布会,那个记者发难的问题十分精准。他指责警方动用非警务人员参与抓捕,还特别强调我在行动中‘晕厥’,试图以此否定我的专业性和证词有效性。关键就在‘晕厥’这个词上。”
“当天,我从天台被蘅哥抱下来,到送上车的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正常人看到那种场景,只会觉得‘他受伤了’或‘体力不支’,绝不可能精准地判断为‘晕厥’。”
他的声音淬着寒意:“能这么快知道,还精准用这个词攻击我的,只有一种可能——消息来自亲眼目睹全过程,且明白我当时完全丧失意识的人。”
“严队,内鬼,就在当天参与围猎行动的‘自己人’里。他就在我们身边。”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严锋指间香烟燃烧的嘶嘶声。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坠入烟灰缸中。
严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胸膛起伏间藏着内心的波澜。终于,他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其实我也猜到了,只是他*的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