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大厅的混乱与悲恸一下下敲在神经上,宣辞再次检查了尸体从三楼下来,将橡胶手套抛进垃圾桶,靠在吧台后无意识盘着掌心的刺团,细微的刺痛唤起了真实感。
【KeeperofAreLore。使用医学技能进行初步验尸。】
完全不指望自己糟糕的运气,宣辞拒绝了掷骰定成败,压抑着翻腾的胃液和强烈的呕吐感按压尸斑,仔细分辨,好在不是一无所获。
【医学检定:成功】
【发现:死者生理指标显示相当于80岁以上自然衰竭。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异常点:两人右手掌心,均发现一个模糊的、类似陈旧烫伤愈合后的勺子形状印记,位置、大小完全相同。】
三条半命,庄屿的急速衰老,齐乐生和赵芮的一夜白头暴毙,再加上摄影师王川的意外,这不是巧合。
将勾画了手掌与那个特别的勺子印记的纸张递给楚昼,宣辞大脑飞快运转着,第一次说出了他的猜测:“他们的目标是某种形式的生命能量,庄屿被取走了时间,齐乐生和赵芮被取走了剩余的寿命,王川则是被强行收割了。老店主夫妻,或者说占据他们皮囊的东西,很可能在这座房子里布置了类似祭坛的东西。”
“这幢古旧民宿是陷阱,也是已见了血的屠宰场。庄屿说这座房子有第四层,一个物理空间上被隐藏的夹层,那么,找到这部分隐藏空间,就是破局的关键了。”
“他们手心的这个印记有可能和连接献祭者与被收割者的媒介有关,但是,勺子代表什么呢?茶饭?”
厨房门口的小饭厅椅子上,小余回握住孙凝冰凉的手碎碎念,“发生山洪是会有救援的,会没事的。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等救援来了,我们就可以回家。”
娄平安在厨房翻箱倒柜,“凡凡,物资充足,你看这些肉,应该够吃一周吧?”
“现在的关键难道不是停水了吗宝贝,啧啧,这么脏,烧开了也不能喝啊。”谈凡端着盆看接来的雨水,“我去打点井水试试。”说着将浑浊的雨水倾倒在庭院里。
楚昼拦住了她,一指低矮的水井,“不远处有挺大一堆死老鼠,那边地势高,泡过老鼠的水没准已经灌进过井里了。”
“马桶水箱里还有水,再不济树叶里也能取到一点。”说话的是那个姓吴的司机,声音不高,他转向宣辞和庄屿,“你们刚才触发过房间移动的机关?麻烦带个路,我们去四层看看。”
小胡子想坐不敢坐,扶着吧台站定,“要不……别惊动上面的那个,我们等雨停了就走。”
宣辞想到的第一水源也是马桶,觉得恶心没说出口,现在看对方神态举止和导演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没走眼,对庄屿微一点头。
庄屿颇严谨地回答,“我们通过转动厨房烟道附近的机关,实现了中间三个房间的左右移动,尸体应该就是这样凭空出现的。但是无法灵活控制移动的方向和终点。”
“这地方忒邪性,我呆不下去了。”先前很沉默的另一位司机小哥突然开口,眼底的红血丝使他看起来神情狰狞,“我要走!谁跟我一起走?”
没人应声。
天光昏暗,冒雨踏上存在鬼打墙的山路,并不一定比留在这里安全。
年轻男人急促喘息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用力摇匀后吸入。
半晌,他利用所剩不多的理智组织语言,“董导,我知道你不想走,但已经送了三条人命了,再不走,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被他先前一嗓子吼得差点滑到地上去,小胡子导演也红着眼,冷笑一声,“怎么就是三条人命了,你别红口白牙在这造谣!王川老师发生意外我很难过,他的家属我会负责,走失的四个人,迟早也会找回来。”
又是一道闪电,他指着敞开的吊桥门,抬高音量,“走?现在谁不想走,路不通,你有本事你背着车下山去。”
“你当然不想,你巴不得变成鬼守在这里!”
“你选这个见鬼的地方,就没想让大家活着回去!”
“她死那么多年了,就算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法子,那变回来的东西,还能是她吗?”
“你个小杂碎懂什么!”
男人暴躁地上前揪住导演,将他的脸转向躺在大滩血迹中的摄影,手臂过度用力,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从骨骼上突出,“你看看他,看看,人死了会逐渐冷掉,会僵硬,会腐烂,这个过程不可逆,她早就烂掉了你知道吗?”
小胡子声音嘶哑,“你他妈闭嘴!”
宣辞暗道不好,吴姓司机先他一步,动作矫捷地分开了两人,“张浩,松手。”
示意娄平安拉着导演走远一点,他才松开张浩被反剪的双手,“冷静点。你可以没用,但别做大家的拖累。”
“吴哥,我爸下周就手术了,钱好容易才凑齐,要是我回不去,他手术都没人签字。”暴怒过后,张浩的情绪向另一个方向宣泄,“我不该来,都请好假了,如果不为多挣这一趟的补贴……”话语带着浓重哭腔,之后便是压抑哽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