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神态专注平和,周遭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笔尖在画纸上游走,没有片刻停顿,宣辞倚树旁观,看画师运笔如飞的手,湖风扑面只觉有些熏然。
杀死大量脑细胞才走出来,看到任务目标“画师”直接摆在自己面前,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有运气刷到送分题。
隐在围观的人群边缘,一边默默观察着画师,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系统给出的任务要求【寻找画师,获得肖像画】,他决定耐着性子等待这位老者画完。
终于,画师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老者接过画像,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画师简陋的画案上,看起来分量不轻。画师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宣辞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触手是冰凉滑腻的缎面,湖蓝色的宽袖长衫,全然不是先前的衣着,他心下一凛,急忙探入袖子、衣襟摸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摸到。唯有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想来应是值些钱。
他几步走到湖边,俯身望向水面,波光里映出一张陌生脸孔,五官轮廓与他有一点模糊的相似,但眉眼间的神色气质却差了许多。
抬眼望去,街上行人穿梭,光景奇特,有长袍马褂脑后垂辫的老者,也有剃着平头穿中山装的男人,女子有烫着卷发穿洋裙的,也有穿着素雅旗袍梳着传统发髻的。新旧杂糅,这只能是民国了。
【KeeperofAreLore。我是谁?】
【当前身份信息:程笙,庆云班台柱子,大青衣。】
既然是有名有姓的角色,总不至于付不起画资,宣辞心中一松,这身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待画成之后送来补上就是,再不济还可以将玉佩当了。
信用就是通行证,赊个账应当无妨。
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襟,待老者蹒跚走远,便走上前去,对着收拾画具的画师,依着电影中所见戏班名角该有的气度,微微拱手,嗓音放得清润温和:“先生妙笔,令人叹服。不知可否也为在下绘一幅小像?”
画师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癯的脸,颧骨略高,眼窝微深,一双桃花眼看人时目光沉静,他的视线在宣辞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如同掠过一块路边的石头,冷淡得近乎漠然。
“不画。”
宣辞一怔:“先生今日不便?”
“程老板的尊容,在下画不了。请回吧。”
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口,宣辞正欲再开口——
【警告:扣除积分:100。当前积分:9040。】
宣辞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这什么惩罚机制?被NPC怼了还要扣分?!
【KeeperofAreLore。我认识这个画师?他对我有成见?】
【认识。是的。】
【为什么?】
【扣除10积分。】
【三个月前,庆丰茶楼。程笙泼了文砚一盏热茶。】
看画师这拒人千里的态度,那杯茶估计泼得相当不客气,宣辞头皮有点发麻,这不是送分题是送命题。
寻找画师没有难度,难度全在获得肖像画上。
他方才那番温文尔雅、礼貌周全的“陌生人”姿态,在画师眼里,恐怕是虚伪做作,甚至暗藏祸心。
失去的这100分,扣的是他扮演程笙失真,刚刚的行为无异于在把画师的情商按在地上摩擦,也难怪对方反应如此冰冷嫌恶。
他想起昨晚在牌桌上输钱得分的经历,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很好地扮演了精神病医生宣少爷,看来在这个游戏里,贴合角色身份和逻辑的行为是关键。刚才确实是他急于完成任务,行事太过冒失。
宣辞看着画师已背起画箱,转身欲走,指尖在温凉的玉佩上摩挲了一下。眼下强求不得。
既然是有过节的“对头”,他这个任务,要么设法捏住对方把柄,威逼利诱;要么水滴石穿,以诚意或巧思慢慢化解旧怨。无论哪条路,都非一日之功。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里,能穿成个有栖身之所的角色,虽是下九流的戏子,也已不易了,宣辞倒不挑剔。
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宣辞拢了拢绸衫的衣摆,忽略掉这如穿长裙的异样感,转身朝着与画师相反的方向,汇入衣着混杂的人流。
任务可以明天再刷,此刻,他只想先回去——太累了,得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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