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迟到的第三天,玄天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苏棠又引动了什么天地异象。
是二师兄谢无咎——剑修峰公认的修炼狂魔,连续三年被评为“玄天宗最卷弟子”——没有出现在练剑场。
他的师弟们找到他的时候,谢无咎正躺在后山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师兄!”师弟们惊恐地冲过去,“你怎么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是谁暗算你?”
谢无咎缓缓睁开一只眼。
“别吵,”他说,“我在参悟。”
参悟?师弟们面面相觑。谢无咎这辈子只会两种状态:练剑,和准备练剑。他连吃饭都觉得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学会“参悟”这种高级技能了?
“师兄,你参悟什么?”
“睡觉。”
“……”
谢无咎重新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苏棠师妹说得对。真正的修行,不是与天地争锋,而是与天地同眠。我要放下剑,放下那个该死的卯时起床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打起了呼噜。
师弟们站在后山的寒风中,久久不能言语。
最小的师弟陆小满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二师兄这是……废了?”
“放屁。”另一个师弟表情严肃,“二师兄这是悟了。”
“悟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悟了。”
谢无咎的“顿悟”并非毫无来由。
三日前,入门大典上,他亲眼看见苏棠用“睡觉”引动了灵气倒灌。两日前,授课堂上,他又亲眼看见苏棠站着入眠,身周灵光如茧。昨天,他专程去藏经阁翻了三天三夜的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破的《逍遥散卷》中找到了答案。
书上说:上古逍遥道祖,性嗜睡,尝于梦中悟道,醒后大笑曰——“吾观世人终日碌碌,不如吾一枕黄粱。”
谢无咎反复读了三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棠师妹不是偷懒。她是在复活上古大道。而他谢无咎,被一个刚入门三天的新弟子,甩开了至少五千年的境界差距。
当晚,谢无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回想苏棠睡觉的姿势——不对,不是姿势,是神韵。她睡下时那种全然的放松、完全的信任、彻底的放下。那不是睡觉,那是把自己交还给天地。
第二天卯时,练剑场的师弟们没有等来谢无咎。而玄天宗后山多了一个躺着的人。
消息传到丹修峰的时候,三师姐顾半夏正在炼丹。
顾半夏是丹修峰首席弟子,玄天宗公认的“炼丹天才”——灵根不拔尖,修为不拔尖,但丹道天赋连太上长老都说“百年一遇”。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东西有两样:一是成丹率,二是逻辑思维。她坚信炼丹是精密科学,火候、时辰、药性配比,每一个变量都必须精确控制,容不得半点玄学。
所以当她听说苏棠用“睡觉”引发灵气倒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不科学。
第二反应是:我要复现这个实验。
她把自己关在丹房里,还原了苏棠当时的全部环境——身体姿势、呼吸频率、周围灵气浓度,甚至大殿的温度和湿度都从气象记录里查了出来。她躺在丹房地砖上,闭上眼睛,严格执行入门大典上苏棠的姿势,开始睡。
一个时辰后她醒了。没有灵气倒灌。没有顿悟。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只有地砖太硬硌得后脑勺疼。
顾半夏坐起来,揉着后脑勺,陷入更深的困惑。所有变量都还原了,为什么结果不对?难道问题不在外部环境,在苏棠本身?
她翻开一本皮面厚册子,在扉页上写下实验代号:“摆烂变量研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假设——苏棠的修炼效率与努力程度成反比。待验证。
她大概不知道,她猜对了。而且猜得比大师兄还准。
苏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正面临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她爹要见她。
“小姐,掌门已经在书房等了一炷香了。”小桃第三次来催,“你再不去,掌门真的要生气了。”
苏棠趴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他生气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