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在苏棠院子里睡了一夜。
这一夜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灵气倒灌,没有顿悟突破,没有长老们半夜跑来围观。只有小桃轻手轻脚地添了三次茶,桂花糕被吃掉了半盘,苏棠的床上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睡了十年来最长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林惊鸿醒来的时候,苏棠还在睡。
不是装睡。是真的在睡。嘴角有一点可疑的水渍,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呼吸绵长而均匀,完全没有被身边的人起身吵醒。
林惊鸿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人昨天在擂台上对她说“因为你很累,而我恰好有张躺椅”的时候,表情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活了十六年,遇见过很多人——师父对她寄予厚望,师叔对她严格要求,同门对她既敬佩又疏远。从来没有人把“帮她”说得这么轻。
好像是顺手的事。
好像不值一提。
“醒了就吃早饭。”苏棠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眼睛还闭着,“小桃煮了粥,皮蛋瘦肉的。不要问我修仙界为什么有皮蛋,我让小桃做的,有问题找我。”
林惊鸿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她两天之内第三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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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得很安静。苏棠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小笼包,然后宣布她要再睡半个时辰消化一下。林惊鸿没有劝她早去演武场,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午时之前劝苏棠做任何事都是徒劳。
但今天的比试,苏棠没有迟到。
申时整,她准时出现在了一号擂台。
台下的人比昨天还多。消息已经传开了——昨天苏棠主动中断比试让对手补觉,今天两人要“认真打一场”。一个是百年不遇的修炼天才,一个是怎么也打不醒的睡觉天才。这场对决从昨晚开始就是玄天宗八卦榜第一名。
林惊鸿已经在台上了。
白衣长剑,站姿笔直,眼下那片青色的阴影淡了很多。她看到苏棠,微微点头。
苏棠走上台。
没有带躺椅。没有带被子。没有带枕头。
台下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叹。
“她空手来的?”
“连躺椅都不带?这还是苏棠吗?”
“她的武器呢?法宝呢?什么都不拿?”
沈照夜坐在观战席第一排,目光落在苏棠空空的双手上,眉梢微微一动。他知道苏棠会认真。但他没想到她认真的方式是——什么都不带。
不是因为轻敌。
是因为她最强的状态,本来就不需要任何外物。
评判长老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太上长老。太上长老正在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花生,对台上的一切似乎毫不在意,但他的花生壳放在左手边——平时他习惯放右手边。这意味着他的注意力不在花生上,在台上。
“第一台,亲传弟子林惊鸿,对掌门之女苏棠。”评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开始。”
话音落下。
林惊鸿拔剑。
她拔剑的速度很快,快到台下大部分弟子只看到一道白光从剑鞘中抽出。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如水纹流转,那是剑气凝成实质——金丹期以下做不到这一点。
但林惊鸿做到了。
因为她离金丹只有一线之隔,而这一线之隔之所以没跨过去,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因为她太累了。
昨晚那一觉之后,那条线开始松动。
“苏棠师妹,”林惊鸿的声音清冽如泉,“昨日承蒙照顾。今日我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