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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合同（第1页）

万剑宗掌教洛长河在玄天宗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睡了一觉，第二天他给桂花树苗松了土，第三天他帮苏棠洗了碗、修了院门的门轴、还给橘猫搭了一个猫窝。猫窝是用废木料拼的，形状歪歪扭扭，但里面铺了软草和一件洛长河自己的旧中衣——万剑宗掌教的旧中衣，在天材地宝里泡了四百年，冬暖夏凉，刀枪不入，现在被猫踩成了一个窝。橘猫验收之后躺进去滚了三圈，表示满意。

洛长河蹲在猫窝旁边，看着滚来滚去的橘猫，忽然说：“我想改万剑宗的规矩。”

苏棠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改什么？”

“每日挥剑三万次，改为每日挥剑一万次。省下来的时间，让弟子们睡觉。”

苏棠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你自己的宗门，自己定。”

“但我怕他们不听。”

“你是掌教。”

“掌教也不能——”洛长河顿了一下，“掌教也不能突然让一群练了四十年剑的人接受‘少练剑就是多练功’这种道理。他们会以为我被夺舍了。”

“那你就让他们来玄天宗排队。”苏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等他们到了我这里，排三天队，喝三天凉茶，再看隔壁凌云宗那个拔草的老头和你这个搭猫窝的掌教——他们就懂了。”

洛长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回屋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后来被八卦周刊全文刊载——措辞极其正式，用的是万剑宗掌教专用的青玉笺，盖的是正儿八经的掌教大印。全文如下：

“万剑宗全体弟子：吾在玄天宗苏棠姑娘院中住了三日，睡了两觉，拔了一回草，松了一回土，洗了两次碗，搭了一个猫窝。自觉四百年来从未如此神清气爽。即日起，每日挥剑次数由三万减为一万，增设午休一个时辰。不得异议。若有异议，自行前往玄天宗山门口排队。苏姑娘的桂花糕好吃，凉茶也好喝。——掌教洛长河。”

信发出去之后，万剑宗炸了。不是弟子造反，是弟子们看完信之后集体沉默了半柱香时间，然后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举手问：“那个猫窝长什么样？”首席弟子江寄云拿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对师弟们说了一句话：“备船。去玄天宗。”

此时玄天宗山门口的凉棚已经扩建到第七个。太上长老不是在考虑收门票了，是已经开始印门票。票面设计极其讲究——正面印着苏棠的躺椅剪影，背面印着八个字：“排队自便，午休勿扰。”一套门票分三种：普通排号票、加急插队票、以及一种叫“躺椅体验票”的东西——凭此票可以在苏棠院门口的公共休息区睡一炷香，据说该区域的灵气经过苏棠长期散发已经具备了某种安神效果，效果存疑，但票卖得最好。

苏棠对此的评价是：“太上长老以前是干什么的？”苏无涯沉默了片刻，说：“入道之前，家里是做生意的。”苏棠点了点头，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天下午，苏棠在院子里翻看新送来的拜帖。数量已经不能用“几张”来形容了——小桃搬进来的时候抱着一个竹筐，里面至少摞了三四十封。天机阁、碧落宫、太虚门、还有几个苏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宗门。拜帖的内容大同小异：失眠多少年、焦虑多少年、修炼到了瓶颈期怎么都突破不了——有位宗主的拜帖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已经三年没笑过了。求你让我笑一下。”

苏棠把这张拜帖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林惊鸿从东厢房出来倒茶，看了一眼筐里的拜帖：“今天能看完吗？”

“看是看不完的。”苏棠拿起下一张，扫了一眼又放下，“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求医的拜帖分三种。”苏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失眠多梦焦虑脱发——身体在求救。第二种，修炼瓶颈灵力停滞——天赋被透支完了，身体在罢工。第三种——也是最麻烦的一种——他们已经好了，但他们不知道。”

林惊鸿端着茶杯坐下来，示意她继续。

“你看这个。”苏棠递过去一张拜帖，来自天机阁的一位长老，内容是“修炼三百载，困于心魔，夜不能寐，求苏姑娘一拍”。苏棠指了指最后一行：“他在信的最末尾写了一句——‘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养花，后来师尊说玩物丧志，我就把花全拔了。’他写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重点。他不是困于心魔，他是困于三百年前拔掉的那些花。心魔不会让你失眠。愧疚才会。”

林惊鸿看着那张拜帖上端正的楷书，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