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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渊不是用来闯的（第1页）

苏棠说“三天之内把温如故带回来”的时候，全院子的人都以为她在用夸张修辞。温晚以为她在安慰自己，裴惊寒以为她在表态，林惊鸿以为她没睡醒。只有橘猫没有表示异议，因为橘猫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从桌上跳下来，去伙房门口等着开饭了。在橘猫的世界观里，苏棠说的话不需要质疑，只需要配合。

苏棠不是在夸张。

当天下午她开始做准备。准备的内容包括：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吃了两碗阳春面，让小桃把她的躺椅搬到了山门口。然后她坐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张从苏无涯书房顺来的修仙界地图，开始研究镇魂渊的地理位置。镇魂渊在大陆最北端，距离玄天宗直线距离约三万里。御剑飞行要七天，飞舟要三天，以上古传送阵的话——如果还能用——理论上只要一炷香。

“上古传送阵？”江寄云作为万剑宗首席弟子陪着掌教洛长河在玄天宗“疗养”，此刻被临时征调过来当参谋，“那个传送阵已经废弃三千年了。阵基损毁严重，灵石能量不够，而且——”

苏棠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他。

江寄云闭嘴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在苏棠面前不要解释“为什么不行”。因为他解释完的下一秒，苏棠就会用行动证明“不需要那么复杂”。果然，苏棠把地图对折塞进口袋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上古传送阵位于玄天宗后山深处，被一大片野生的荆棘和藤蔓覆盖着，几千年没人来过。阵基是整块的黑曜石，直径约三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大部分纹路已经磨损，灵力导槽也断裂了好几处。用任何正常标准来看，这都是一个不可用的古代遗迹。

“灵力导槽断了三处，阵纹磨损超过六成，启动一次需要的灵石量够玄天宗用一年。”沈照夜蹲在阵基旁边，手指沿着断裂的导槽画了一道线，“正统的修复方法至少需要阵修宗师级的人物，以及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两样都没有。如果非要——”

苏棠没听他说完。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阵基中央，盘腿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灵气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不是她主动催动了什么功法，是她的混沌灵根在几千年没被人正眼看过一次的废弃传送阵上，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震动——那种被遗忘的、古老的力量，正在一层一层地从灰尘和苔藓底下浮上来。

阵纹开始亮了。不是灵石驱动的白光，而是一种极浅极淡的青色，像月光化成了液体，从断裂的导槽里渗出来，自动填补了缺口。三处断裂在同一瞬间被青色的灵力虚桥连接，磨损的阵纹线条一点点恢复清晰。

沈照夜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共振。不是被压制，是被唤醒——像沉寂多年的钟被同一种频率敲响。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来自苏棠体内，一个他之前观察了无数次、但始终不敢确定的东西。

逍遥道体。

他曾在藏经阁闭关研究过数日，《逍遥散卷》中明确记载——逍遥道体非修行可得，乃天授之体。拥有此体者，可于无意识中与上古残留灵力共鸣，修复那些被天道刻意遗忘的东西。天道遗忘得越久，逍遥道体越灵敏。传送阵是被天道遗忘的，苏棠专门捡天道不要的东西，一捡一个准。

“不必修复了，”裴惊寒从不远处走过来，身后跟着整装待发的温晚，“可以出发了。”

苏棠从阵基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第一个走进了那片青光里。逍遥道体共鸣的声音像远古钟声，悠长而肃穆。青色符文从她脚下的阵纹中心向外扩散，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众人一个一个吞入光中。

传送的最后三息，苏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镇魂渊在极北之地，按照修仙界的地理常识，极北意味着低温、冰雪、冻土。而她是南方人。她上辈子连北方的暖气都没体验过，这辈子穿过来之后连冬天都没经历过。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光就吞没了整个视野。

一炷香后。镇魂渊边缘。

传送的光芒散去。温晚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的——因为在传送过程中她一直死死攥着裴惊寒的衣袖，攥到指节发青。裴惊寒一声不吭地让她攥着，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但表情稳得像一块石头。林惊鸿落地之后开始调整呼吸，以适应极北之地稀薄的灵气环境。沈照夜展开神识往渊底探了一下，脸色微变。江寄云扶着洛长河，洛长河说不用扶，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苏棠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在极北的寒风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我，”苏棠说，“作为一个南方人。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所有人等着她的战术分析。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极北之地这么冷？”

洛长河愣了一息，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袍。裴惊寒愣了一下也开始解披风。沈照夜脱下大氅递过来，动作快得像练过。江寄云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又觉得不够，开始脱外套。林惊鸿没脱，她出门之前就多加了一件中衣——她跟苏棠住了一个多月，学会了提前看天气。

苏棠裹着洛长河的掌门外袍、披着裴惊寒的披风、围着沈照夜的大氅、腿上搭着江寄云的斗篷，整个人团成一个球。然后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悬崖边缘——下方是万丈深渊，黑暗浓稠得像是被压缩过的墨，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风都没有。与此地一对比，玄天宗午后的阳光和桂花糕显得无比遥远，但她刚才一脚踏入青光时毫不犹豫，显然没打算回头。

“裴惊寒，”她盯着渊底说，“你怕不怕？”

“怕。”

“怕还来？”

“我是唯一信她的人。”

苏棠“嗯”了一声，站起来把最外面那件外袍给他披回去：“行了，冲锋之前留一件，别冻死在上面。你不是来当烈士的，你是来打配合的。”她转向深渊——这个冷的要死的、绝对不想来的地方——提起音量，让声音穿透极北的风声：“温如故——你女儿来找你了。如果还听得见，底下有路的话，给个光。”

半晌，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影从渊底缓缓升起，落在温晚手里的命魂铜镜上。镜面那粒血珠忽然颤了一下，然后不再旋转——它变成了一根静止的箭头，指向渊底最深处的方向。

温晚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但没有哭出声。她已经哭了太多次，这一次的眼泪不是悲伤，是五十年来第一次被回应的证明。

林惊鸿走到她身边，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语气平淡：“你爹很听苏棠的话。”

裴惊寒走到最前面对着众人抱拳一礼：“此去镇魂渊，生死难料。众位——”

“裴惊寒，”苏棠打断他，“你刚才说你是唯一信她的人。这不准确。现在是一群了。”

她裹着三层外袍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青光已经消散了。修仙界八卦周刊的散修记者没能跟上这趟传送——但是没关系。他守在玄天宗山门口，已经在写草稿了。标题他已经想好了——《苏棠携六人团闯入上古禁地，逍遥道体首次现身修复传送阵》。配图是他刚才抓拍到的最后一幕——青光吞没七人之前，在传送阵上方扬起一阵光尘，像极北的极光提前落到了玄天宗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