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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门的课后作业（第1页）

苏棠最近发现一个问题——她院子里的躺椅越来越不够用了。不是被人偷了，是被借走了。先是顾长思借了一把搬到碧游宗的园艺区，说栀子花分株之后需要“有人坐在旁边等它开花”。然后是柳拂音借了一把搬到天音阁的义诊摊位，说失眠患者需要“先观摩正确的睡觉姿势”。再然后是孟桓——他没借，他直接自己仿制了一把。凌云宗前执法长老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玄天宗伙房门口研究苏棠那把躺椅的结构，用卷尺量了靠背角度、扶手宽度、脚凳高度，然后回凌云宗自己做了三把，送给宗门里失眠最严重的三个长老。

成品送过来给苏棠验收的时候，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评价：“扶手矮了一指，躺久了胳膊麻。”孟桓当场掏出卷尺重新量了一遍，表情认真得像在复验一桩陈年旧案的证据。

今天更离谱。洛长河走的时候把茶摊的全套茶具都留下了，说万剑宗弟子已经学会了泡茶，他这趟来带了十个弟子，回去能带出十个茶摊摊主。孙百草把义诊摊位的招牌换成了永久匾额，匾上是他亲手写的字——“脱发不是病，熬夜才是。”字体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在发光，因为他往墨里加了夜光粉。

苏棠坐在桂花树下，腿上摊着一本空白册子，手里拿着一支笔。她在记今天的“物资流失清单”——躺椅被借走三把，茶具被顺走一套，桂花糕食谱被抄了至少二十份。橘猫蹲在石桌上，尾巴搭在砚台旁边，时不时用爪子拨一下她的笔杆，表示“这个字写得不好看，重写”。

小桃从院门外小跑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叠信：“小姐，今天又收了十几封。太虚门的、无极剑宗的、苍梧仙门的、碧落宫的、还有几个散修的。还有一封是从凡界寄来的，落款是温晚。”苏棠接过信拆开。温晚的字还是小而圆，收笔的时候往上翘，但比上一封工整了不少——“苏姐姐，我爹把花圃修好了。他说土要先晒三天再下种，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在玄天宗学到的第一个技能就是等。我现在每天等他教我种花，但他要先看完你院子里那本《园艺入门》。那本书什么时候出下册？”

苏棠把这封信和上一封叠好放在一起。她腿上的空白册子已经写了好几页——不是日记，不是账本，是“各宗门后续跟进事项清单”。碧游宗交了“园艺区扩建方案”，足足三页纸，详细规划了怎么把苏棠院子里的分株桂花苗移植到碧游宗后山。太虚门交了“书信代写处运营总结”，其中提到写信最多的一位弟子三个月写了四十七封信，大部分是写给已经不在的人。玄明真人在报告末尾用极小极小的字加了一句——“温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苏棠用笔在“太虚门”那一栏旁边画了个圈，备注：“温如故的桂花什么时候开花，太虚门什么时候可以去排队。花不开，队不散。”

她翻到下一页。天音阁交了“失眠患者跟踪报告”，数据显示在天道退去之后全宗失眠率持续下降，反而出现了一个新问题——有些弟子睡得太多，早课迟到的比例明显上升。柳拂音在报告末尾问苏棠怎么处理。苏棠批了三个字：“不用处理。”

橘猫伸了个懒腰，踩过册子上的墨迹在纸张角落留了一串灰色的爪印。苏棠低头看着那串爪印，觉得它大概是在批示“已阅”。

傍晚时分，沈照夜来了。他没有带虾饺，没有带话本子，没有带任何东西——但他带了一份报告。和柳拂音的失眠患者跟踪调查不同，和苏无涯的宗门条例修改草案不同，和所有“公务”都不同。这份报告的标题是《关于“第三条路”试行一个月的阶段性总结》。他当初在石桌上画了三根曲线让她选，最后选了第三条：不消失，不纠缠，不制造压力，不让她觉得被逼着做任何决定。现在一个月到了，他来提交总结。

苏棠翻开报告。第一页是目录，第二页是数据汇总——这一个月他总共来她院子多少次、每次待了多久、带了多少次虾饺、帮忙筛了多少封外宗拜帖、替她挡了多少次不必要的会面，所有数据一应俱全。第三页是“问题与改进建议”，只写了一行字：“暂未发现需要改进的问题。建议：延长试行期。”

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差点动了。但她压住了。

她合上报告，抬头看着沈照夜。他坐在石凳上，坐姿端正，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耳尖是红的——和那天在回廊上对她说“正因为不知道才想知道”时一模一样的红。她认识他一年了，从他在授课堂外的高台上用拆解剑谱的方式拆解她算起，他画过她的行动轨迹分析图，画过追求路径成本收益曲线，画过一份又一份图表。但她发现他把心压在图表底下的时候比她想象中更沉——但他从来没有让她被这份重量压到过一次。

“试用期延长。”苏棠把报告递回去。

“延到什么时候？”

“等桂花树长到能挡太阳的时候再说。”

沈照夜没有问桂花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那么大。他只是接过报告站起来，应了声好。走到院门口时苏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来的时候带虾饺。还是上次那家，醋少放。”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点。

晚风拂过院墙时，桂花树又落了几片叶子，但枝头那簇淡黄色的花还开着。系统忽然叮了一声，字体浮现在脑海中时比平时小了一圈，像是也怕打扰什么：“宿主，本系统想提醒你一件事——你刚才把试用期和一棵树绑定了。那棵树是孟桓种的，洛长河浇的水，顾长思搬过盆，橘猫在旁边施过肥。按目前的生长速度，它要长到能挡太阳至少还要几十年。你是故意的。”

苏棠没有否认。她把腿上的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各宗门课后作业批改完毕。明天开始，不收新作业。桂花糕产量翻倍。”

她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趿拉着布鞋往伙房走。橘猫从石桌上跳下来，尾巴勾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大步走在前面，理所当然地在伙房门口蹲下来等开饭。

夜色笼罩下的玄天宗山门口，“摆烂驿站”的石碑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凉棚下值夜的弟子刚给一位远道而来的散修倒了杯热茶，那个散修捧着茶碗坐在石凳上，看着石碑上那句“以上规矩不是规矩，是建议”，忽然笑了。他说他赶了三个月的路才到玄天宗，只是想看一眼那个敢让天道排队收桂花糕的人长什么样。值夜弟子指了指山门的方向，说她明天大概会睡到午时，你可以在凉棚等，茶管够。散修说好，然后在石凳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颗星星也是玄天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