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出去了,却不知往何处去,抱着不可回头的决心开始流浪。
自由的空气是新鲜的,却没有想象中甜蜜。它是一个轻飘飘大大的棉花糖,咬下,绵软的填满口腔,又突变为空气和缕缕微甜迅速消融。
初夏,空气里浮躁着热意。还有一个月,到处都会充斥着嘈杂的蝉鸣,然后盛夏、金鱼和花火大会。
但1991年,正是经济泡沫破裂的一年。
满大街下岗失业的白领,他们胡子拉碴,颓唐又不可置信。
经济下行不止带来失业、自杀,还有更多的流浪儿。他们有的是难以承受一夕家庭剧变而离家出走,也有父母死亡不愿意进入孤儿院的。
他们成群在街头游荡,乞讨、偷抢、打架,躲着巡警。毋庸置疑,作为流浪儿,我是个毫无生村能力的废材。我不偷不抢,也不行乞,只是一直走着。
不可停留,没有目的地,只有远去。
餐风饮露,也许在平安朝会是贵族的风雅行径,我忍不住暗自嗤笑。不必要的矜持会在生存的压力下消失,但饥饿却是可以习惯的。
人必须坚持点什么才能活下去。我不想只活着,我的灵魂会抗议。
干净的水源不难获得,礼貌地询问。只是因为略显狼狈的外表很容易被拿着扫帚赶出去。
“滚蛋!肮脏的小老鼠。”老板警惕地看向靠近他铺面的男孩。上个星期他好心放了一个小子进去,不多时,那手脚不干净的小老鼠就摸到收银处抢走了找零的现金。
我举起双手,倒退两步,不敢露出歉意的微笑,那往往会更加激怒老板们。
我无意挑衅,转身就逃。
食物可以用劳动换取,不需要薪水,他们并不介意使用这样的廉价劳动力。
当然,我这种一身莫名骨气和道德的人没有饿死在路上自然是遇到了很多好心人。穿越者光环仍眷顾着我。
某日,我和一个大叔在夜风里的烂尾楼天台相遇,我们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很久。
我当然不是去自杀的,我只是有些睡不着,但他是。一身西装革履,精心装点,好像这样生前的失败都会在体面地死去里消弭。
“喂,小子,你来干嘛?”瘦长的男人警惕发问。
“看星星。”我露出无辜的表情回答,“那你呢?来跳楼吗?”
大叔明显被哽住了,僵硬着似乎不知该作何回答。
“除非头朝下,从这里跳下去是死不了的。”我笑眯眯地继续补充,真是满溢出来恶趣味呢。
西装革履的白领先生恼羞成怒了:“你在瞎说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星星小心长不高啊,臭小子!”
这个不必担心,我记得景光长大后可是180以上,双胞胎不会差太远。
“我饿了,你请客吗?”真可惜,我遇不上蝙蝠侠,当然,我也没有撬蝙蝠车轮胎的本领。
也许是鬼使神差,准备自杀的松下真带着一个流浪儿去吃夜宵了。
那孩子完全看不出来是流浪儿,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很有家教慢条斯理的样子。但是有教养的流浪儿,现在也不少了吧,松下思忖着灵光一闪。
“喂,”松下低声问他,“你不会是哪个大家族里被拐出来的小少爷吧?”
人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啊,如果按你说的我应该马上去警署。”然后被毕恭毕敬地送回家里。
好吧,确实是这样,松下叹口气,为自己的霉运。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怔愣片刻,目光却好像去到遥远的宇宙尽头。这是个有故事的孩子,松下恍然又失笑,这个年头里谁没有点故事。
“叫我前田就行,大叔。”
“喂喂,我才二十六岁啊!”熟悉的心梗,松下顺从本心一巴掌拍在前田的后背,嶙峋凸起的骨让他忍不住中途卸了力,“给我好好尊重人啊,小鬼。”
前田被拍得往前扑,“太失礼了,大叔……”看着松下逐渐捏紧的拳头,又从心地改口,“好吧,大哥。”
“算了,你爱叫大叔就叫吧。”松下被那声Aniki激起满身鸡皮疙瘩,这听起来好像他们要去混一样喂。本质有些怯懦的男人对这个称呼感到别扭。
吃完宵夜,一高一矮默契地走在路灯下,其实他们早该在店门口分道扬镳。一场毫无意义的偶遇,在模糊的生死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