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星期六,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李未踏进阴阳办事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范无救和谢必安之间,弥漫着一种几乎可视的冰冷气场。两人分别占据长桌的两端,范无救用一块雪白的绒布擦拭着一柄乌木短杖,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某个不共戴天的仇敌。谢必安则在另一头整理一套银制医疗器械,镊子、探针、小镜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每拿起一件都要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三遍,然后才放进特制的软垫格子。
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谢医生。”范无救开口,声音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我的黑檀木镇纸,不见了。”
谢必安头也不抬,用镊子夹起一根细针,对着光检查:“是吗?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叼走了。我听说某些犬科动物对深色木制品有特别的兴趣。”
“我办公室的门,今早我来时是锁着的。”范无救放下短杖,抬眼看向谢必安,“完好无损的指纹锁,只有我和你有权限。”
“技术问题总是存在的。”谢必安微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况且,范总的办公室里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动物气味。也许该考虑安装空气净化系统。”
“那是灵犬幼崽的味道,它上周只是——”
“在您的真皮沙发上睡了四小时,留下了至少三百根毛发,和一处无法清除的唾液渍。”谢必安终于抬头,眼神锐利,“我已经联系了专业清洁公司,但他们说那块污渍是永久性的。您知道那张沙发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用的是一整张头层小牛皮吗?”
范无救的眉头跳了跳:“我会赔偿。”
“当然,从您的功德点里扣。”谢必安满意地点头,重新低头整理器械,“对了,关于镇纸,也许是您自己收起来了。毕竟,某些人的记忆力在涉及动物时总会选择性下降。”
“我从未——”
“咳咳。”李未不得不在两人之间愈发危险的氛围中开口,“那个。。。关于今晚的任务。。。”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范无救收起短杖,谢必安放下镊子,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快得让李未有点恍惚。
“对,今晚的任务。”范无救从桌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比之前任何一个任务的卷宗都要厚至少三倍,“目标:讹兽,编号ES-219,但根据最新情报,这可能不是它的第一个编号。”
谢必安也走过来,递给李未一杯茶。茶杯温热,茶香清雅,但李未注意到谢必安递茶时手指的细微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压抑的愤怒。
“讹兽?”李未接过茶杯,努力回忆《山海异兽录》中的记载,“人面兔身,能言,善于欺骗,性狡黠。。。”
“极其善于欺骗。”范无救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隐约能看出一个兔形生物的影子,“这只讹兽在城南老城区已经活跃了至少五年,制造了超过两百起纠纷,其中三十七起升级为刑事案件,四起涉及人命。”
“这么严重?”李未震惊。
“而且这只是我们有记录的。”谢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它非常聪明,擅长利用人类的情感和弱点,每次谎言都精心设计,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范无救指向文件夹中的案例摘要:“去年三月,它告诉一位老太太她的儿子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被人追杀。这是真的,但没说的是,儿子已经还清了债务,而且正在回家的路上。老太太心急之下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同年七月,它挑拨一对合作十年的生意伙伴,让双方都相信对方要吞并自己。结果是公司分裂,双方都损失惨重,其中一人跳楼自杀未遂,终身残疾。”
“上个月,它在一所学校附近活动,告诉几个孩子他们的老师是‘怪物变的’。”谢必安接话,声音更冷了,“孩子们信以为真,用各种方法‘测试’老师,最后导致那位优秀的年轻教师精神崩溃,目前还在疗养院。”
李未听得脊背发凉:“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乐趣,和食物。”范无救合上文件夹,“讹兽以‘因谎言产生的情感能量’为食。恐惧、愤怒、猜疑、悲伤。。。这些负面情绪是它的美食。谎言越成功,产生的情绪越强烈,它就越满足。”
“但这只讹兽有些不同。”谢必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根据记载,普通讹兽通常只是小打小闹,制造些家庭矛盾、邻里纠纷。但这只。。。它的行为模式更系统,更有目的性,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