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分,省公安厅大楼。
冷心站在三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满的公务车。他今天没穿侦探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这是苏晓晓连夜帮他改小的,衬衫领口挺括,袖口露出一公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年轻,但那股沉稳的气场让每个经过会议室门口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冷心首席,人都到齐了。”秘书推开门,低声说。
会议室里,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空着,左侧是省厅的几位副厅长、刑侦总队长,右侧是市局的赵峰和其他几个分局领导。最末位还坐着两个穿检察制服的人,以及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律师的中年男子。
冷心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难以掩饰的惊讶——尽管早就知道天海市的首席侦探是个十三岁少年,但亲眼见到,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冷心同志,坐这里。”主位旁边,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这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李文斌,今天会议的主持人。
冷心点头致意,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和一个笔记本,动作一丝不苟。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李文斌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亡灵凶手’系列案件的侦办情况,以及相关后续工作的部署。首先,请天海市局的赵峰同志汇报一下案件基本情况。”
赵峰站起来,打开投影,开始汇报。从滨河公园三具尸体,到DNA比对指向已死的张伟,再到下湾区学校突袭,最后是张强自杀。整个汇报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当听到一个月内抓获涉案人员655人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办案效率……”一个副厅长忍不住开口。
“是冷心侦探事务所的全体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赵峰很会说话,把功劳归到团队,“特别是现场指挥、证据分析、跨部门协调方面,冷心首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冷心身上。
“那么,”李文斌转向冷心,“冷心同志,关于案件经费使用情况,请说明一下。”
来了。冷心调出平板上的财务报表,通过无线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当那一千六百万的收入和三十万的支出出现在屏幕上时,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李文斌推了推眼镜。
“本月事务所收支总表。”冷心的声音平静,语速适中,“收入主要来自省厅的专项奖励金,按抓获涉案人员每人2万元的标准支付,共计1310万元。其他收入包括总局补贴、市政府合作经费等。支出方面,由于总局承担了人力成本和主要装备费用,事务所只负责运营成本,因此控制在了三十万以内。”
他点开支出明细,一页页翻过。水电费、耗材费、车辆油费、餐补费……每一笔都有发票,有记录,有经手人签字。
“净利润部分,”冷心继续,“计划50%投入装备升级,已列出采购清单,包括新一代侦查设备、数据分析软件、训练设施等。30%作为风险准备金,用于突发事件处置和抚恤预备。20%作为员工绩效奖励,按贡献度分级发放,方案已报总局备案。”
他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里的人:“各位领导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调取原始凭证。所有账目全程可追溯,接受审计监督。”
没有人说话。几个副厅长互相交换眼神,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关于那1310万奖励金,”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开口,这是省厅的财务处长,“按说,这笔钱应该等法院终审判决后再支付。你们现在只是刑拘阶段……”
“协议第三条第四款,”冷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指定页面,“‘奖励金在涉案人员被正式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后,即可申请拨付’。本月移送的655人,全部已经完成审查起诉程序,符合拨付条件。这是检察院的案件受理回执复印件。”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财务处长接过去,仔细看了几眼,不说话了。
“那么,”李文斌敲了敲桌子,“关于星光大厦临时羁押中心的问题。你们用一栋酒店改造成羁押场所,是否符合监管规定?”
“符合《公安机关适用羁押措施规定》第二十八条,”冷心对答如流,“在羁押场所严重不足的紧急情况下,经市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使用符合条件的其他场所作为临时羁押点。星光大厦的改造方案已经由天海市公安局、消防、卫生、安监四部门联合验收,全部达标。这是验收报告。”
又是一份文件。
“羁押中心的运行成本呢?”
“由省厅专案经费列支,不走事务所账目。这是拨款文件。”
“涉案人员的医疗保障?”
“与市中心医院签订合作协议,费用从涉案财产处置款项中优先支付。”
“死者家属抚恤?”
“已启动司法救助程序,同时从案件罚没款中划拨专项基金。”
一个问题,一个答案,一份文件。冷心像一台精密的应答机器,把所有可能被质疑的环节都堵死了。会议室里渐渐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
最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抬起头,第一次开口:“冷心首席,我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姓陈。我想问一个程序性问题。”
“请讲。”
“在张强自杀的押运车上,只有一名驾驶员和两名押运侦探。按规程,重犯押运应该至少四人,其中两人贴身看管。为什么你们只有三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赵峰脸色微变,想开口,但冷心抬手制止了他。
“是我的责任。”冷心说,“当天人手紧张,三所学校同时行动,大部分侦探都派去现场了。押运组原定四人,但其中一人在行动中受伤,临时从医院抽调了医护人员陪同。我判断张强已经戴了戒具,且有随车医护,三人押运风险可控,就批准了。”
“你判断?”陈检察官盯着他,“你凭什么判断?凭你十三岁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