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抵达的第三天,风暴没有从海上起来,却从“外围”开始痒。
星桥枢外环的监测屏上,噪声像一群忽然学会敲门的野狗:不连续、不致命,却足够让防御系统一次次抬头。顾衍之站在临时指挥点,耳麦里切着不同频道的报告,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他抬手看表——不是看时间,是在切算下一波骚扰的间隔。
“东侧绿膜外三十米,出现改造芯片波。”
“不是一批,是梯次。”
“别追人,先追源。”
卡隆机械战士在通道里滑步前进,胸甲与金属地面摩擦出极低的鸣响,像一种冷硬的节操。领头的战士光学眼缝抬到最亮,像两柄薄刀出鞘。人类安全员跟在其后,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却莫名镇定——镇定的那些,多半在三天里见惯了更脏的东西。
陆星遥没有上外环。她在研究院主楼三十七层的玻璃后面,把战场当作数据看。
屏幕里,顾衍之的声音被系统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像从很远的风里抓来的铁片:“放。”
外环,一道暗色脉冲撞在绿膜上,像墨汁抹过透明玻璃;绿膜吃掉了大半,仍有一缕黑边渗进来,像烟从门缝里钻。艾瑞尔意识体立刻在膜内抬手,植物脉动随之加厚——那一瞬间陆星遥隔着屏幕也能感到共振的后坐力:仿佛整座枢纽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
“他们在测硬度。”陆星遥低声自语。
艾拉站在她旁边,发丝微粒乱成一团:“也在测谁心软。”
陆星遥把噪声波形放大:三段相似的锯齿后紧跟一段完全不同的衰减——像有人在第三次敲门后突然改用脚踢。
她在二层缓存里抓到一段几乎被抹掉的指纹:握手延迟被人为插入了“同情窗口”——窗口听起来善意,实则把屏障节奏敞开一条可供穿刺的缝。那种写法带着熟悉的冷硬:像某个人当年在院长办公室里削铅笔一样削代码。
她把那段衰减标注出来,指尖悬空停顿半秒,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怀疑写出来。
“写法。”艾拉催她。
陆星遥敲下一行字:试探的目的:测绘防线节律;次要目的:诱导我方阈值漂移。
她把报告发给顾衍之与安全联席——她知道这份冷静的报告会比一句“小心”更有用。
外环第二波特攻来得更快,激进派分子并不露面,只释放干扰芯片,像往风里撒钉子。卡隆战士张开小队级意识屏障,屏障边缘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落在人类视网膜里是一种眩晕,落在芯片里却是实打实的误码率。
一名年轻的人类安全员扶着栏杆干呕,鼻尖沁汗,刘海粘在额头上;旁边的卡隆战士伸手按住他的肩——金属掌心很冷,却稳:“别看波纹,看脚下。”
陆星遥盯着那画面,忽然意识到共生有时就是这样粗糙:你不理解对方的身体反应,但你可以在对方要倒的时候伸手。
第三波不再是试探,而像故意露出破绽:一处绿膜边缘短暂变薄,像引诱猎人扑上去。
陆星遥在屏幕上看见那层变薄时,下意识咬紧牙——她能想象外环的人类战士心里涌起的冲动:冲上去补上,证明我们勇敢。可勇敢如果不带节拍,就只是把自己的喉咙递出去。
顾衍之没有扑。他在频道里只说两个字:“收。”
绿膜故意后退半米,像钓鱼线松了一下;下一瞬,屏障阈值抬高,黑脉冲冲进来却被更高的门槛卡住,像一枚钉子砸在钢板上,火星四溅。
屏幕外的陆星遥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一点铁锈味渗出来。
艾拉递湿巾给她:“你别跟着嚼自己。”
陆星遥接过,声音低:“他们在找弱点。弱点不在硬件,在人——人会慌,会想把阈值提到极致,一提到极致就会过热,过热就会露出下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