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疏桐和沈维在一起的纪念日,这天下午没课,疏桐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里的菜谱,忽然就想亲手做一顿饭。
她记得沈维上次随口提过,家常菜最养人。于是翻遍了收藏夹里的教程,买了新鲜的青菜、排骨和鸡翅。她系着那件沈维的围裙,对着视频一点点切菜、调味,切到指尖时,血珠冒出来,她也只是咬着唇,用碘伏擦了擦,又继续忙活。心里揣着点细碎的期待,她想,沈维待她那样温柔,她该用最用心的方式,给他一个惊喜。
傍晚的时候,小出租屋飘满了饭菜香。最后一盘可乐鸡翅端上桌时,高疏桐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可眼底却亮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沈维提过喜欢的,她还特意绕远路,买了个小小的水果蛋糕,插好两根蜡烛,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门被轻轻推开时,高疏桐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沈维手里提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笑容温和得像夏末的风,吹得人心里发软。“这么用心?”他走过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辛苦我们疏桐了。”
他把玫瑰插进桌上的玻璃花瓶里,动作从容又温柔,坐下时,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先吃点,看你累的,鼻尖都冒出汗了。”
高疏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暖意像化开的糖,连指尖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她抿了抿唇,笑着说:“你喜欢就好,我学了好久呢。”
沈维慢慢吃着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菜盘,又落回她身上,语气依旧温柔,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像在撒娇,又像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穿这个裙子太惹眼了,以后别穿了好不好?”
高疏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发紧。那是她去年生日,自己买的一条浅杏色连衣裙,领口是小小的圆领,裙摆也只到膝盖,她一直觉得很得体。可对上沈维温和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反驳,又悄悄咽了回去,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沈维像是没察觉她的沉默,继续慢悠悠地吃着,语气依旧柔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宝宝,以后我养你,你就在家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不用去抛头露面。”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裹着她,“听话,好不好?”
高疏桐的心里泛起一丝涩意,她小声反驳:“我喜欢唱歌,我唱歌能养活自己,不用你养。”
沈维的笑容淡了些,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节奏很慢,却像敲在人心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我不是不让你做,是为你好。”他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太单纯,外面的人太复杂,你应付不来,有我在,你不用那么累。”
“我不是单纯,”疏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有点发热,她抬眼看着沈维,眼底满是期待,期待他能懂,期待他能看见她的坚持,“我是真的想把唱歌做好,那不是随便玩玩的。”
沈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浮在脸上,浅得像一层薄霜,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他伸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轻得像在抚摸,却让她动弹不得,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好。以后听我的,就在家不好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你能有我养着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高疏桐的心里。她看着沈维眼底藏不住的冷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个人,早不是当初那个会在她唱歌时认真倾听、会在她受委屈时温柔安慰的模样。她猛地挣开他的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桌前,抬手,把桌上的菜一盘接一盘,轻轻倒进了垃圾桶。动作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决绝。
沈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彻底褪去抬手“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响起,落在疏桐的脸上。脸颊的麻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红印很快就浮了起来,烫得她浑身一僵。沈维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她看着那双眼,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没再看他,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脚步有些踉跄,却不敢停留,快步跑出了出租屋。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她的脸上,脸颊的痛感和心里的酸涩搅在一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高疏桐不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宿舍楼下,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胸口闷得发疼。她攥紧外套,死死遮住脸上的红印和眼底的湿意,轻手轻脚推开门,避开了客厅里正在说笑的室友,径直走进宿舍,反手轻轻带上门。
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她就跌坐在自己的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团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砸在枕头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她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能死死咬着被子,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从黄昏哭到深夜,哭到眼皮发沉、浑身乏力。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看着她紧闭的床帘,看着她放在床边、沾着些许灰尘的外套,心里都清楚,她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大家心照不宣地放轻脚步,关掉了宿舍的主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在角落里亮着,默默陪着她。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份沉默里,谁也不敢去惊扰,那个此刻正脆弱得一碰就碎的高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