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王族老背着手在村口转磨磨,眼巴巴瞅着清澜山的方向。
那山影子黑黢黢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哎,只恨他这把老骨头爬不动了,只能在下面干着急。
“哎哟,可千万别出岔子……”王族老嘴里不住的念叨,心里跟被油煎似的,难熬的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新来的县太爷,别看是个风吹就倒的纸人样儿,可那脑袋瓜子,那是真能下金蛋的金凤凰啊!
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指不定真能让地里多长出几粒粮食来。
哎,也不知道那些个愣头青小子是不是机灵的,能不能把人捧稳喽,护严实喽。
至于那劳什子的萝卜苗?他其实没抱太大指望。
找不到?找不到拉倒!
横竖七天一过,翘翘那小丫头片子又能去摘新的了,无非是多跑一趟腿。
眼下最要紧的,是县太爷这根金苗苗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刘老实搓着粗糙的大手,也在村口张望,脸上是实打实的担忧。
“族老,您说大人他……”他话没说完,就被王族老打断了。
“慌啥!”王族老瞪他一眼,心里其实也虚的很,“大人上山前不是交代你了?盯着分田!这才是正事!走,跟我去地里!”
刘老实一听“分田”,立刻想起县太爷的嘱咐,像得了主心骨似的,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分田!大人交代的,不能耽误!”
王族老领着刘老实,径直走到自家靠近水渠边最好的一片地头。
这块地,向阳、土肥,他原打算再捂一捂,等天再透透暖,就插秧种稻子的。
如今……他咂摸咂摸嘴,看着那黑油油的土地,心尖子一阵阵地抽抽。
“真要拿这好地……折腾那粪肥?”王族老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心疼又犹豫,“这要是糟践了地……可怎么好?”
可转念一想县太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他说的“增容”……
万一呢?
万一那法子真成了,自己因为舍不得这块地错过了,那肠子不得悔青喽?
“干了!”王族老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狠狠心,一跺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刘老实,喊人,照大人说的划!”
刘老实可没王族老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得了令,立刻扯着嗓子喊来几个后生。
这村子里的都是能干活的好手,在王族老心疼的目光下,麻利地用锄头、木棍,把这方好田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四大块。
中间还用现砍的竹秆子扎了矮矮的隔断,像模像样。
其中三块,啥也不动。
就剩一块,刘老实指挥着人,把气味冲鼻的粪肥均匀地堆了上去。
这边才刚拾掇利索,田埂上就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