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颇为闲适地仰起苍白的脸,带着点洞悉的笑意,望向阴影里气息沉凝的木白:“你既已知道了全部,何必再问?”
那语气,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木白紧攥的拳头在袖中又硬了几分。
他看着李景安这副云淡风轻、仿佛闯下泼天大祸只是踩了滩水渍的模样,胸中那团怒火混着担忧搅动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李景安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寒意森森的反问:“你是觉得……你做得……很对?”
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渣子砸下来,重逾千钧。
李景安怔了一瞬,随即那双清亮的眼眸弯了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水面,漾开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也随之溢出喉咙。
他压了压脖颈,看向木白,轻轻开口:“木白,你这性子,真是比山石还硬几分。
“明明是在担忧我……”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可把担忧裹成刀子捅出来,只会徒增酸楚,伤人伤己。”
“若有关切……不妨直言。我听着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木白骤然僵住的身体和眼底一闪而逝的狼狈,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随即敛去,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至于那三日之约……我确实有办法。”
“无须忧虑。三日之内,我必拿出实实在在的‘熟肥’成品!”
木白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理智告诫他,别信李景安的诨话。
二十天压成三天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是……
他看着李景安那双眼睛,心中的喧嚣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这荒谬至极的事情,换个人说,他会嗤之以鼻。
但李景安说出口,他便敢信。
他似乎,总是能在看似悬崖峭壁之处,拿出个绝处逢生的法子来。
最终,他像是彻底缴械投降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只剩一道沙哑的、几乎是认命般的声音响起:
“……要我做……什么?”
李景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抬起手,不疾不徐地伸出三根修长却略显骨感的手指。
“其一——”
他按下了第一根手指。
“这整整三日,除非天塌地陷、叛军围城,或皇命骤降等非我出面不可的泼天大祸,否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木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无论谁来寻我,说破天去,都给我,挡——在——门——外!”
“其二——”
第二根手指优雅地屈下,李景安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丝俏皮乖张的光。
“这整整三日,无需……送来任何饭食茶水。莫要来扰我神思。”
木白立刻皱起了眉头,眼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他的身子骨本就不好,三日不食,这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但木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景安一个眼神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