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自他们相识以来,这位县太爷所做的桩桩件件,无论多么匪夷所思,最后竟都成了!
万一……这次他也成了呢?
此事若传扬出去,尤其若是传入京城那等波谲云诡之地,他还能有命在?
闻金讷讷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想不明白的懵懂:“县……县尊大人,您这……要如何问啊?”
李景安只随意地挥了挥手,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
他转而朝向众人,扬声安排道:“大家先别愣着,都动起来!”
“刘老,劳烦您带着大伙儿,把挖井要用的铁锹、镐头、箩筐、辘轳,都一一备齐、查验妥当。”
“记住,不管树灵‘准’还是‘不准’,这井,我们都非挖不可!”
众人听了这话,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股脑儿的把头点了点。
“对对对,忙起来,都忙起来!旁的先不管,先准备东西!”
“走走走!那小东西瞧着听着是简单,可这到底是没上过手的。俺这心里头还是怵得慌。俺得去试试!”
“刘老,刘老?您跟上来帮俺们掌掌眼?”
刘三笠立刻应了一声,“就来。”
他才要走进人群之中,却忽然顿了一顿,扭头深深看了李景安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李大人……望你深知此事轻重,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李景安笑眯眯的点点头。
他可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啊。
打谷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开,只余下王皓轩与李景安二人。
王皓轩面色古怪地盯了李景安好一会儿,才迟疑地低声问道:“大人……您莫非真要行那……通灵问卜之事?”
李景安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正是此意。”
他就是要用这“占卜”之术,堵住那悠悠众口,让百姓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去挖井。
他想得倒是无比的透彻。
云朔县地处偏远,民智未开,既有认树为干亲的风俗,可见此地崇信鬼神之力。
虽说这里也出读书人,可到底是极其少见,并非人人知书明理。
而这水井关乎两村几百条人命,他赌不起,更不想赌。
中间若因人心疑虑出了任何差池,他都承担不起那责任。
王皓轩闻言眉头紧锁,质问道:“李大人!你疯了不成!”
“你是朝廷命官,岂可妄行巫觋之事?”
李景安笑了一笑,神色罕见的平静无比,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平和的像是在讨论一会儿去吃点什么。
“不是妄行。是不得不行。”他轻声道,“你也看见了。这两个村落,虽有精壮劳力,但更多的是妇孺与老者。”
“孩童尚且懵懂,不解世事艰难。而长者多年固守旧念,难以说通。”
“至于那些妇人……你我皆是外男,如何能轻易近前,细细探问她们心中所想?”
他停了一停,目光扫过那已被刘三笠分作四五团的人们,摇了摇头。
“唯有自上而下,让他们从心底里深信不疑,认为此事得天眷顾、合情合理,这件事方能顺利进行。”
“自上而下自上而下!”王皓轩的语气急促了几分,“您对他们而言不就是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