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倚向那根细竹,宽大衣袖随之滑落,露出一截伶仃瘦削的小臂。
苍白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脉络隐隐浮现,薄薄一层肌肉紧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连说话都带着细微的颤音,飘忽不定的,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依着风散去。
下一刻,李景安膝头猝然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朝下跪去。
木白心头一紧,他猛地跨前一步,恰好将那人重重落下的身子接了个满怀。
“李景安!”
木白半跪在地上,将李景安紧紧地搂在怀里。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那不正常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烧得他心口发紧。
他低头看去,李景安眼睫正湿漉漉地垂着,面颊泛着病态的潮红,连唇色都显出几分异样的薄红。
细汗濡湿了他额前碎发,黏在那毫无血色的肌肤上,更衬得底下那张脸苍白如纸。
他忽然偏过头去,滚烫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木白的手腕内侧,烫得木白指尖一颤,搂着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不行!必须立刻带他下山!
这荒山野岭缺医少药,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李景安这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木白心头发沉,手上却极稳地将人打横抱起。
李景安立刻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偎了偎,额头抵着他颈侧。
那灼人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来,烫得木白颈侧皮肤骤然一紧,随即不受控制地漫开一片薄红。
木白手臂一僵,再次搂紧了怀里的李景安后,转身就要往山下去,却被闻声赶来的阿古朵拦住了去路:“要去何处?”
“他烧得厉害。”木白语气急促,“让开。”
阿古朵闻言,脸色骤变,当即横过木杖,将身后簇拥而来的族人挡住,清出一条下山的路来。
木白快步向前,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这地方,你们不能再住了。”
“若是愿意,我们在山下等。肥料池、水井、住处……他都会安排妥当。”
阿古朵怔住,下意识道:“可——”
“放心,”木白冷声道,“白旗已举,……既往不咎。”
——
好热……
李景安只觉得一阵滚烫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在灼烧。
身子虚软得如同一片飘零的叶,陷在层层叠叠的束缚之中,挣不脱、逃不掉。
他无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虚软地掀动,好不容易从被褥中探出指尖,触到一丝微凉,就立刻被一双温热的手不由分说地重新塞回那片燥热里。
“热……”他无意识的呢喃着。
“听话。”耳畔响起了木白的声音,“你现在不能着凉。”
那声音沙哑粗糙,好似嗓子里含着张千目砂纸似的,又沉又重。
李景安迷迷糊糊地想,这得是熬了多少夜,才能把嗓子熬成这副样子?
……可这府里,又有谁敢让他这般不眠不休?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木白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顿时映入眼中,离得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