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全成了!十节!一节都没坏!”
“老天爷!俺烧了二十年窑,从没见过头一窑就能出满堂彩的!”
“这、这成品率……神了!真是神了!”
“都是县尊大人这新法子的功劳啊!要不是那水汽循环的巧思,哪来这般稳妥的火候?”
“说得是!瞧瞧这陶管的光泽和硬度,比俺们往日烧的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大人真乃神人也!这法子不仅绝了回火的风险,竟连成品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孙彤听着耳边震天的恭喜和议论,看着眼前一字排开、完美无瑕的陶管。
再扭头看向身旁神色沉静、嘴角含笑的李景安,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孙彤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竟当场一把紧紧抓住李景安的手,像个孩子般嚎啕起来:“大人!呜呜呜……大人!小的、小的是真没想到啊!小的这辈子居然还能等到这一天!”
“小的原以为……以为这一窑管子全都得废了!那火、那火温死活上不去啊!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李景安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壮实汉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下意识想安慰几句,可张了嘴才发现自己实在笨嘴拙舌得厉害。
明明肚里打好了一箩筐跟着一箩筐的草稿,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无措的沉默。
他只能徒劳地拍着孙彤剧烈颤抖的宽厚肩膀,干巴巴地劝道:“好了,好了,莫再哭了。”
“这般模样,叫人瞧了去,平白惹人笑话。”
可偏偏他才刚醒,这手上的力道小的厉害,拍在孙彤那宽厚的臂膀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孙彤非但没止住,反而哭得更凶了。
那响亮的哭声竟像会传染一般,惹得周围几个同样历经煎熬的工匠也纷纷红了眼眶,不住地用袖子抹脸。
李景安一见这情景,顿时傻眼了。
这要是一个个都哭起来,他可怎么招架得住啊!
情急之下,他赶忙拔高声音,试图转移话题:“孙彤,你方才是不是说,这热量一开始没起来?”
孙彤正哭得打嗝,一听李景安问话,赶忙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连连点头:“是!是是是!确有这个怪事!”
“气是引着了,可那温度始终温吞吞的,卡在半道,就是不肯往上走!”
“小的们提心吊胆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将它催到了堪用的火候!”
那些个眼眶通红、扯着袖子抹脸的工匠们顿时也顾不上哭了,都侧过头去,竖着个耳朵,巴巴得等着李景安的解释。
李景安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见再没人有要哭的意思了,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解释道:“这是正常的。”
“这法子看着是好,可到底有一个问题是没能被解决的。那便是漏气。”
他见孙彤仍睁着通红的眼睛,好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便耐心解释道:“陶器质地,终究有其极限。”
“它能阻水,却难完全锁住无形之气。”
“那导引而来的鬼气,一部分得以充分燃烧,化为热力,另一部分……却难免从极细微的孔隙中散逸于空中了。”
“正因如此,热力积聚的速度便显得温吞,需比直接用柴火慢上几日功夫,方能达到所需的温度。”
他话锋一转,眼中却流露出赞许之色,“然而,这慢,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