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在床上翻过身,面朝下趴伏着。
修长的手一把捞过前头的枕头,往脸下一塞——
歪着的脑袋一个回正,整张脸就埋了进去,只留下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和泛着粉的脖颈和耳根。
“在想模拟大棚的事。”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模拟大棚?”木白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道,“这是何物?”
“是模拟试验田的升级版。”李景安低声答道,脸仍埋在软枕间,声音裹着棉絮,听得不甚分明。
“在田里用支架和布料搭建出一条长笼来,便可无视掉节气,让种子随时可以发芽生长了。”
木白闻言,面上不由得露出惊异之色。
须知这种庄稼最是讲究四时节气。
何时播种、何时育秧,皆需顺应天时。
节气若是不对,任是再好的种子也发不了芽、抽不出穗。
这道理,便是他这么个从未下过地的寻常人都深知不已。
可这李景安却说,他能使出个“模拟大棚”的法子来,无视节气影响,任凭这种子随时发芽?
这这这——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莫要胡说!”木白把脸一板,头一次对着李景安露出些生气的模样。
“——怎么就胡说了!”
李景安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仰着一段白皙的脖颈,凶巴巴地瞪向他。
他脸上还印着几道明显的枕痕,腮边泛着红。
几缕碎发被蹭得乱了,黏在颊侧,倒衬得他更像只被惹急了竖起毛的猫儿。
“他们不信我便罢了,连你也不肯信我?”
“自打我来到这云朔县,所做的哪一桩、哪一件,刚提时不像是在胡说?可最后哪一桩、哪一件没有做成?”
“怎的,从前胡说了那么多次都作数,偏偏这一次——就不行了?”
木白一时语塞。
他凝神注视着李景安,目光沉的厉害。
那心底里,更是一时间被激起了好一些念头,在心田里飞舞交织着,最终只拧成了一股来。
成不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他乐意提,愿意想,便已经胜过这云朔县历代县令了。
况且,他身边横竖有自己护着他。自己还能眼睁睁的看见他因着一次事不成而遭了难去?
信了他这么多回,再信他一回——不,就算一直信下去,又能如何?
最多……最多在他做事前再多问一句,好先让自己心里头有个底儿。
“好。”木白垂下眼去,声音放软了下来,“是我错了,不该疑你。”
“只是这说法实在闻所未闻……”
“即便是窖藏种植,也从未真正逆过天时。”
“你同我仔细说说,这大棚究竟是何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