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片坡地未曾登入鱼鳞册,权属不清,确是大忌。”
“此事,本官已有计较。”
“若各村最终商议,愿行此法,本官可亲自牵头,着户房书吏并各村耆老、里正一同上山,现场勘界。”
“将那片无主之坡地重新丈量,按各村人口、旧例,公平划分,明确界限,登记造册,使其名正言顺。”
“至于赋税……”
他略一沉吟:“新垦或新清之地,按律可有优待。”
“待夏收点清,本官可向上呈报,言明此乃为养地方、增民食之策,恳请朝廷准予三年内,只按低等田亩课以轻税,或甚至暂免夏税,只征秋粮。”
“如此,可否稍解诸位后顾之忧?”
闻金和歪脖子树村的汉子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
若真能明确地界、减轻税赋,那最大的两块绊脚石就算搬开了一半。
“至于阮娘子所虑山水冲田之患……”李景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此事,诸位更不必过分忧心。本官既提议以此坡地种稻,岂会坐视心血毁于一旦?山人自有妙计。”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才一听着李景安那句“山人自有妙计”,唇角便不由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来。
又来了。
他微一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只怕这李景安此刻心中并无万全之策,不过是先行缓兵之计。
意图在众人商议出结果前,硬生生再“变”出一个治理山洪的法子来。
他抬眸望向天幕。
光幕之中,李景安的身形依旧清瘦,面色较离京时更显苍白,唯独唇上那抹血色,异样地浓烈。
定是因着话说得太多的缘故,那两瓣唇竟生出了好些细碎的裂口来。
干裂的口子渗出细密血珠,缀在唇瓣,反倒衬得那一点朱红触目惊心。
萧诚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
还是这般不知爱惜身子。
虽说是入了夏,可他那般的身子骨,哪里就受得了穿的如此单薄?
合该再添上件衣服才是。
况且,那试验田才弄好了,又遇上了夏收期。
正是百姓们一气儿在田里忙碌的好时候。
身为县令,他好不容易得了空,竟是不知休息,又揽下这许多事务,如今连唇上裂了血口都浑然不顾。
那闻金、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那阮娘子,莫非都瞎了不成?
竟无人瞧见,也无人上前关切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