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铁溪梁离开了甲班,师若淮这时候才展开自己被涂抹了的那张课业,仔细地看起来。
很平常,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把纸张凑到鼻尖闻了闻,试图闻出后来涂抹的墨迹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很可惜,她不是小狗,闻不出差别。
她以为能闻到墨迹上透着点什么味道,然后让她抓到什么把柄呢。
不过仔细一看,后涂抹上的墨迹,显然比她书写课业时的墨迹,顺滑很多。
文房四宝这东西,差别还是很大的,之前陆淮就和她说过,研墨时的精细程度,也决定了墨汁的好坏,落到笔画勾勒上,呈现出来的也不一样。
师若淮又把课业抬起来对着窗外的夕阳看了看,发现透过光辉,涂抹上去的墨迹,微微透着红光。
她以为是霞光渲染的缘故,又用自己的墨汁在上面涂抹了一下,在光线下对比,发现自己的墨迹并不会透出红光。
师若淮对墨这个东西,研究不深,她的文房四宝是师斐帮她置办的,想必是采买了最好的品质,要说好与坏之间的差别,她还真不懂。
她皱着眉头,刚把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课业放下,眼前就出现了陆淮的脸。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每次陆淮出现,她都发觉不了?
她绝佳的听力,敏锐力呢?难道陆淮真是个绝顶高手,走路不出声音的?
陆淮回书斋的路上,碰上了铁溪梁,他和陆淮说了师若淮被留堂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傻,敏锐地发觉这当中可能有问题,就让陆淮去问问。
毕竟陆淮是师若淮曾经的私人老师,他们关系好,师若淮应该会和他说。再说,陆淮作为管理甲班的实际老师,班上学生有问题,他自然也要解决。
结果陆淮到了课斋,就看到师若淮举着涂成一团的课业在研究,这一下,他都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非常幼稚且低劣的手段,师若淮的课业,被人恶意毁了。
师若淮觉得自己又在陆淮面前出丑了,赶紧把课业折起来,压在了宣纸下面,低着头接着写第二遍课业。
陆淮朝着她走了过来,拉过素言的椅子,坐在了她旁边,说:“拿出来。”
“什么?”师若淮装傻,手上没停,不敢看陆淮。
陆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直接把师若淮的笔抽走,强调:“拿出来。”
师若淮心上一沉,磨磨蹭蹭地把压在下面的课业拿了出来,递给了陆淮,嘀咕着说:“干嘛,这么凶,我已经被骂过一遍了。”
陆淮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默默地叹了口气,打开了被涂抹的课业,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搁在笔架上,看着师若淮,轻声说:“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师若淮看了陆淮一眼,又低下头,看着写了几列的课业,说。
“是因为上次,你和叶子秋起冲突,结果被一起罚跪,所以这次你什么都不想说了吗?”陆淮语气里透着点恨铁不成钢,但是更多的是对她怜惜。
师若淮果断地摇头,但是愣了一会儿,她又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说了也没人会相信我,没人给我作证,也许……还会有人说,我就是故意不想写,没写完,写得差,才贼喊捉贼自己演戏……”
说着说着,她有点委屈。
其实一开始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件事情,就是对昨天在食堂的事情有点阴影,只是当时她没发觉,现在被陆淮这么一问,她后知后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陆淮默默地把课业捏紧了,盯着师若淮低垂的头颅,无边的心疼蔓延了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师若淮的侧脸,结果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她哭了。
记忆里师若淮哪里有那么脆弱,可能被罚跪,被刺穿手臂,她都不会哭,可是今天,她这么轻易就哭了。
陆淮彻底没忍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搂过来,抱在自己腰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鬓发,轻声说:“别哭了。”
师若淮实在没憋住,不知道是不是她最信任陆淮,知道陆淮绝对不会胡乱揣测她,她一看到陆淮,那种无边的委屈就显露了出来,忍都忍不住。
一个人在受委屈的时候,最忌讳亲近的人安慰,因为这会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崩裂。
她知道好多人不喜欢她,她也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情了。可是她就是会难过,明明进书院以来,她也没惹事,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可是不喜欢她的人,还是要针对她。
特别昨天在食堂,那么多人好像都是站在叶子秋那边的,她实在不懂,公平和公正,为什么一下子就没有了。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明白这个道理,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把脸贴在陆淮腰腹上,抽抽噎噎地低声啜泣起来,小声说:“我又没做错事,我……我在努力了,可是……他们欺负我,我还不能还手……”
陆淮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肩头,柔声安慰:“我知道……你没错。是他们带着偏见看你……”
“我讨厌这里……”师若淮没忍住说了实话,“我不要上学了,我要回去……这里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