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常务会,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里散了场。
眾人都绷著脸,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一个接一个起身走人。
脚步放得轻,生怕踩响个什么,就被卷进那两位领导的锋芒对峙里去。
当著面没人敢吭声,可一出会议室,低声的交头接耳就压不住了。
谁都不瞎!
今天这场会,哪是什么项目流程的爭议?
明摆著是市长李小南,跟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邹兴亮,头一回当著全局委办一把手的面,正麵摊牌。
邹兴亮走在人群后头,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先前强撑著的那点平静,早就没影了。
刚才被李小南一句话堵一句、一个字钉一个字的,当著这么多人被弄得下不来台,那股憋屈劲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故意放慢步子,眼皮底下翻涌著不甘和阴狠。
他在宜城混了多少年了?
靠著城建工程拢住本土商圈,编织人情关係网,早就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拆分標段、规避招標、內定本土队伍——这些事在他这儿,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也是他维持自己那摊子势力的命根子。
现在李小南来了,一上来就定了四条铁规,等於直接断了他的財路,削了他的话语权。
他要是能心甘情愿咽下这口气,那才叫见鬼了。
住建局长郭铭跟在后面,一脸苦相,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现在是两头受挤、左右为难。
一头是手握全局、態度强硬的市长,规矩立得斩钉截铁,他不敢不听话。
另一头是深耕宜城多年、根基扎得死死的邹副市长,背后那些人脉和利益,绕来绕去都是死结,他得罪不起。
往后资质审核、企业准入、工程监管,每一环都像踩在刀尖上。
稍有不慎,两头都捞不著好。
陈晨跟在李小南身后,进了市长办公室。
她皱著眉头,压低声音说:“市长,邹市长的性格,不像是能听进去劝的。您这一番苦心,怕是……”
李小南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倒了杯温水,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就没指望他能真心听进去。”
陈晨愣了一下:“那您还把话说得这么绝,等於是把他的路全堵死了。他肯定记恨您,暗地里也不能安分。”
李小南放下水杯,嘴角噙著冷笑:“要的就是他不安分。”
陈晨满眼不解:“市长,这话我听得糊里糊涂。
他要是在暗地里处处给咱使绊子,拖著项目不走,到处攛掇本土企业闹情绪,那咱们接下来的工作还怎么干?何必主动把局面逼到这一步?”
“没办法啊,宜城这潭浑水太深了。”
李小南拉过椅子坐下,“邹兴亮跟那些本土建安老板抱成一团,靠著拆分工程、人情內定,把利益分得瓜瓜净净。
多少年了,早就是惯性了。
我要是刚过来就跟他们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往后更没法收拾。”
她抬起眼,目光里透著一股锐利。
“今天在会上,我把规矩亮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以前那套,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