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坊后的九九八十一级石阶凿在山腹的断崖上,越往上走云雾越浓,乳白色的雾霭裹着山中特有的腥甜药气,扑面而来。
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麻意,是常年弥漫在唐门地界的微量毒瘴——对本门弟子无害,还能潜移默化淬炼体魄,对普通人而言,吸上半个时辰就得浑身麻痹。
唐松走在最前面半步带路,脚下的布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稳如平地,连半点打滑的迹象都没有。
他脊背挺得笔直,深色劲装的后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没了山门前的狼狈,重新端起了唐门内门执事的架子。
可心里头,却远不如面上平静。
山门那档子事,丢得太大了。
本来是按着长老们的意思,给外来人一个下马威,杀杀锐气,让他们知道唐门的地界不是随便进的。
结果倒好,被人家一句话将住,逼着自己当众罚了手下弟子,脸都打肿了。
就这么直接带去议事大殿见掌门?
那显得他们唐门也太好拿捏了,连个待客的章法都没有。
不行。
总得找补回来点。
唐松眼角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身后的年轻道士走得不快不慢,青色道袍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平淡淡的,看着沿途的山壁,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交锋放在心上。
越这样,唐松心里越没底。
可越是没底,越得撑住唐门的脸面。
他心思转了几圈,脚下微微偏了方向。
不去直通议事大殿的中路,转而拐向了西侧的岔路。
“道君,林先生。”
他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平稳得很,“掌门这会儿正和几位长老商议要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劳烦二位先随我去武堂稍候片刻,喝杯茶,歇口气。
等掌门那边完事了,我再引各位过去。”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林砚闻言,和旁边的随行人员对视了一眼。
商议要事?
来之前明明都约好了时间,唐掌门亲自点头说开中门迎接,这时候突然就有要事了?
无非就是想晾一晾他们,顺便带去武堂,看看唐门核心弟子的实力。
又是一套下马威。
林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有劳唐执事了。
客随主便。”
他没自作主张去看张正道的反应,只是跟着唐松的脚步往岔路走。
这种时候,道君自有分寸,轮不到他说话。
张正道没说话,脚步平稳地跟上去。
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壁。
粗糙的玄黑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排列成诡异的蛛网纹路,不仔细看以为是天然的石缝。
可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触发式的箭阵机关,每一孔里都藏着淬了剧毒的短箭,只要触发机关,瞬间就能射出数百枚,封死整条路。
寻常异人闯进来,光是这一段路,就得折损大半。
唐门的护山之险,果然名不虚传。
岔路越走越宽,沿途渐渐出现了错落的石室。
石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