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幽蓝火苗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把唐妙兴的影子投在黑黢黢的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只蛰伏的老蜘蛛,指尖轻轻勾着蛛网的边缘。
唐妙兴收回落在虚空处的目光,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盏沿,墨玉扳指蹭过冰裂纹路,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称呼也从方才论道时的“正道”,重新换回了带着距离感的“道君”,一字一句都透着掌门人的郑重与分寸:
“道君应该也有所耳闻,这阵子唐门不太平。山下哪都通的人三番五次地上门递帖子,追问三位长老的事,跟催命似的。只是宗门内务,本就不该由外人置喙。”
这话轻轻巧巧,便把公司划在了“外人”的圈子里,既点明了唐门的抵触,也没把话说得太僵。
张正道微微颔首,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
林砚在山下蹲守了近半个月,吃了好几次闭门羹,这些事出发前就跟他报备过。
他抬眼看向唐妙兴,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既没有施压的凌厉,也没有请求的谦卑:
“唐掌门若是信得过,不妨带我去看看三位长老的遗体。”
他顿了顿,目光极淡地往侧后方扫了一下,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
“我和公司的人一同去。有些东西,光靠描述说不清楚,亲眼见过,才好定论。”
一句话顺理成章,便将林砚一行人划入了同行的范畴。仿佛既是一同前来的,自然该一同勘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砚坐在侧后方,心脏猛地提了半拍。
能进现场?
这可是他们连番上门求而不得的事!
身旁的随行人员下意识地就去摸腿上的公文包,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封皮,笔帽都拧开了,就被林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先别记太多。”林砚用气音说着,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还不一定呢。”
随行人员愣了愣,赶紧把笔悬在纸面上,没敢落下。
是啊,唐掌门还没点头呢。
现在就高兴,未免太早了。
两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唐妙兴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唐妙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茶盏盖上,指节微微用力,泛出几分青白。
眼帘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墨玉石板上,像是在数地砖上的天然纹路,又像是透过厚重的石板,看向山腹深处的冰室。
沉默在大殿里缓缓弥漫开来,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一片沉郁的阴影。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
唐松站在旁听位,心里跟明镜似的。
掌门根本不是在考虑“让不让看”。
三位长老死得太过蹊跷,宗门自查了半个月,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摸到,掌门心里早就急了。
不然也不会松口,让龙虎山的人上山。
掌门现在犹豫的,从来都是“让谁去看”。
道君去看,没问题。
人家是龙虎山的御冥道君,辈分够,实力够,还掌着幽冥魂魄的权柄,查这种抽魂的案子,再合适不过。
可哪都通的人也想跟着进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