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幽绿,深不见底,水面平得像面铜镜,映着天上的流云和岸边的竹影。
水底下沉着影影绰绰的东西,像是废弃的旧毒器,泛着微弱的青光。
常人靠近这潭边,都会被水里散出来的微量毒瘴熏得头晕目眩。
张正道却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脸上没半分不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唐松心里咯噔一下。
这石潭的毒,虽然不致命,却最是扰人气血。
就算是唐门内门弟子,也不敢久站。
这位道君,就看了一眼,跟没事人一样?
他心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赶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在前面引路。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出现一座山石砌成的小院。
院墙不高,墙头上爬满了深绿的苔藓,看着古朴又幽静。
院门是扇柴门,虚掩着,门口两株蜡梅,枝桠苍劲遒曲,虽然不是花季,却依旧透着股疏朗的风骨。
“道君,到了。”
唐松上前,轻轻推开柴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的光景铺展开来。
不大的一方院落,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点点青苔。
院子中央立着一株老梅树,盘根错节,枝干像撑开的伞骨。
树下摆着一张整石凿的石桌,四个石凳,磨得光滑锃亮,泛着温润的青光。
墙角立着个石质茶炉,上面坐着个粗陶壶,壶嘴冒着袅袅的白汽,淡淡的茶香混着梅香,飘得满院都是。
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来,提前备好的。
“道君请坐,先歇会儿。”唐松引着张正道到石桌旁,“弟子去给您沏杯茶。”
“不必了。”张正道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冰泉,“我在这等就好。你去忙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松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那弟子先告退。稍后掌门安排好了,我来请道君。”
张正道微微颔首,没说话。
唐松躬身退了两步,才转身走出柴门,轻轻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就剩张正道一个人了。
他没坐下,就站在梅树下,抬眼望着苍劲的枝干。
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梅树,又像是透过交错的枝桠,看向山腹更深处。
风穿过院子,吹得梅枝轻轻晃,细碎的干苞片簌簌落下,拂过他的发梢。
青色道袍被风鼓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整个人和这古朴的小院、苍劲的梅树,像是融为了一体,安静,悠远,不染尘埃。
议事大殿里,人都走空了,只剩下唐妙兴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那把玄铁椅上,没动。
面前的茶盏早就凉透了,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幽蓝的灯光,晃晃悠悠的,像他此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