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恩当时就蹲在帐篷外面,满脸悲痛看著铁锅里的水翻滚著,白色的骨头上还掛著肉丝。最后目光紧紧盯著锅里漂浮著一截手指,指甲上涂著红花的汁液,那是母亲唯一保留的、来自人类世界的习惯。
那红花是他亲自採摘送给母亲,那个时候,母亲脸色难得露出笑容。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的笑容。
图恩的眼睛红了。
酋长盯著图恩看了片刻,然后认出了图恩,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仿佛明白什么,认命点头。
图恩没有给他机会,他反手一刀捅进酋长的腹部,拔出来,又捅了一刀。
再一刀,刀锋入肉的声音急促而闷钝。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直到旁边一个格林人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开。
酋长跪在地上,整个腹部都被掏空,內臟掉落一地。
图恩低头看著他。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磨得发亮的石头,是他母亲的遗物,一块燧石,被女人的手指年復一年地摩挲,表面已经光滑如玉。
他把燧石放在酋长的尸体上。
图恩仰头向天,张了张嘴。
他想喊母亲。
但那不是母亲的名字,他长这么大,居然没有想到问母亲的名字。
他真是一个畜生。
他想起母亲偶尔会望著北方发呆,嘴里喃喃地念一个音节。
像是地名,又像是名字。
他从来没有听懂过,也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永远没机会问了。
图恩闭上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被压碎的声音。
他只知道她是人类,是某个领主的女儿,教过他识字和呼吸法,在失去生育能力后被扔进食物堆。
她有很多身份,但没有一个名字留在他能喊出来的地方。
图恩闭上嘴。
他站在溃兵逃窜的方向上,身后是五个和他一样沉默的格林人。
“酋长死了,部落里剩下的全是老弱。”图恩压低声音,“那里有双头骨积攒了十年的粮食和武器。还有他们从人类村庄抢来的人,或者还有更多的兄弟姐妹等著我们去解救。”
五个格林人没有犹豫,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