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朝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大娘无动于衷,没有理会她。
她以为大娘没听见,正准备等大娘祈祷完再问,被一旁扔完红绸的姑娘拦住,“诶,你可别去打扰李大娘,她在为她儿子祈福呢,小心她讹你!”
“怎么可能”陆云朝心里不信,这李大娘看起来很面善,怎么会讹人。
想到这里,陆云朝看拦下自己的姑娘也没了好脸色,“姑娘自当明辨是非,怎可胡言污蔑人?”
那姑娘见陆云朝不信,一时着急,把自己的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我可没有瞎说,这李大娘跟我一个村的”
“她本是我们村最有福气的,生了五个儿子不说,还个个都养活了,在我们那出了名的,谁家娶媳妇都要让李大娘保媒!”
说到一半,那姑娘叹了口气,“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朝廷说要打蛮子,李大娘的四个儿子战死,连媳妇都没娶,年前的时候又听说镇国公去草原打蛮子,李大娘最小的儿子瞒着家里报了名,至今没回来因着要打蛮子,粮税又上涨,李大爷活活累死,从那以后,李大娘就变了个人”
陆云朝哽住,她心里存有侥幸,“你在胡诌些什么,北境军的粮草从来都是北境军自行屯粮,朝廷何曾拨过军粮?”
若不然,陆云朝也不会这么恨那位。
“我没胡诌!当日征粮的大人亲口说的,我们村都饿死好些人了,要不是我二哥入赘到镇上的张员外家,我还不一定能站在这里。”那姑娘的声音逐渐放低,小声嘀咕:“这也就罢了,听说朝廷又要和谈,明明我们都打赢了”
陆云朝脑子嗡嗡响,那些话像无数个石子尽数向她砸来,砸得她眼冒金星,半个字都说不出。
自那位登基,朝廷何时拨过粮草给北境军?
那群贪官到底是自己贪,还是背后有其他人的意思?
“朝朝”
裴映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方才陆云朝被拉走的时候他见陆云朝没反对,一直安静等在一旁,如今那姑娘走了,他才寻过来。
“裴映淮,她跟我说”陆云朝嗓音发颤,把自己听到的都说给裴映淮听,心里发堵。
裴映淮了然,帮陆云朝把吹到脸上的青丝拨到耳后,柔声道:“这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错,朝朝何必替他们羞愧?”
“她说得对,我们明明赢了,为什么要和谈?”
陆云朝以为自己只要回了京城就可以把那些烦心事全抛在脑后,可如今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在知道有这么多人牺牲后,她如何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死去的将士,被压榨的百姓明明赢了啊
连寻常百姓都懂得的道理,京城那位为何就是不明白呢?
少顷,一抹红绸出现在视线中。
陆云朝顺着红绸抬头,发现是裴映淮,“你从哪拿来的?”
裴映淮往旁边指,“适才找庙祝拿的。”
这里离大门口不远,裴映淮小跑一个来回用不了多少时间,却不可能这么快
陆云朝敏锐听出裴映淮极力在平稳气息,闷声问:“拿红绸给我作何?”
裴映淮拿出一支炭笔,“这棵树有几百个年头了,听说很灵验,说不定有用呢。”
陆云朝明知裴映淮这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接过炭笔,满心虔诚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百姓安康,山河无恙。”
写好后,陆云朝拿出一枚铜钱,半眯着眼,手上用了巧劲。
红绸像一道利箭,稳稳落在树梢,被枝叶缠住,再难掉落下来。
陆云朝唇角上扬,来不及回头看裴映淮,腰上扒了个孩童。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挂上去?挂得高高的!”
孩童约摸七八岁,亮晶晶望着陆云朝。
陆云朝不好拒绝,顺手接过,随口问了句,“你许的什么愿?”
“希望每天都有庙会,天天吃肉!”
孩童天真的话冲淡了陆云朝心里的烦闷,她心下松快,手上使劲,把红绸扔到高处,“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
“好耶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