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青梅酒的第一步,是将梅子仔细洗净。
众人依照指示,先在青梅上撒少许盐粒,用掌心轻轻揉搓,去除青梅表面的细绒与果蒂,再用冰凉清冽的山泉水反复淘上三遍。沥净的青梅一颗颗铺在竹扁中。
接着,便是用竹签在每颗青梅表面扎出细密的小孔,确保果香能在浸泡时充分释放。然后将它们码进陶罐,配上基酒和甘蔗熬制的□□糖,密封好罐口。静待些时日,一壶清冽甘醇的青梅酒便成了。
十二名参与者分列在一张长木桌两侧,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空陶罐。
说是只需做上两小时的手工,可这活儿对于某些人来说,却着实有些困难。
塞伦迪恩又短又粗的手指总是捏不住溜滑的青梅,连着扑通掉进盐水里好几次,溅了自己一脸水花。他身旁的五名佣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手掌拢在一起,笨拙得像一群学拿筷子的熊。
几人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统共才扎好一小碟的量,距离填满面前那六个空罐,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而在长桌的这一排,却是另一番光景。
白发老者做得最快,那双枯瘦的手稳得出奇,扎起孔来又快又匀。阁觅次之。
在「料理精通」的加持下,她总能精准地从一堆梅子里挑出果香最馥郁的那几颗,均匀地在表面扎上密疏得当的孔洞,然后按照一层青梅一层黄糖的次序,层层叠叠码进罐中,再等比例注入基酒,确保梅香与酒香浑然一体。
就在众人低头忙碌时,那位旅馆主人也没闲着。
她手持团扇,轻轻掩住下半张脸,靛蓝色的华服裙摆拖曳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抹幽蓝的水痕,无声无息地在桌边游走。
旅馆主人先是凑到克雷亚身旁,歪头端详那些扎得歪歪扭扭的梅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又飘到白发老者身后,用扇骨轻轻磕一下他头顶的蘑菇,惹得老人浑身一抖。
当她来到阁觅身边时,竟弯下眸子,猝不及防地从阁觅手中拈过一颗还没扎的青梅,直接放入口中,脆生生地一咬,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闷哼,连眼角都餍足地弯了起来。
阁觅被她的这番操作弄懵了,手上还维持着扎梅子的姿势,那张稚嫩的弥耶族面庞上浮起一种既错愕又无奈的神情,目光沉沉地看过去,像是在无声地谴责。
但旅馆主人不为所动,依旧眯着那双餍足的猫儿眼,团扇轻摇。
阁觅只能长叹一口气,把竹扁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避开那只随时会伸来的手,不与她计较。
就在身着靛蓝色华服的女子四处溜达时,那只半米高的山猫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拖着又短又粗的尾巴蹭来蹭去。
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拱一下参与者们的脚踝,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夹子音,像一根羽毛在挠人的耳膜,让人几乎要忘记这家伙其实是能一口咬碎骨头的食肉猛兽。
阁觅很快就完成了自己那坛酒。她合上罐盖,抬眼看向旁边,只见白发老者已然在帮津怜代劳,那双枯手在津怜的罐子边熟练地忙活着。
而麟眠、紫鸢、克雷亚三人,在最初笨手笨脚的摸索之后,也很快适应了扎梅的节奏,手上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反倒是塞伦迪恩那边,简直是一场灾难。她的目光刚扫过去,就看见一个佣兵一个肘拐撞翻了面前码好的青梅,圆滚滚的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另一人手忙脚乱去捡,又把盐水盆打翻,桌上桌下顿时一片狼藉。
塞伦迪恩憋红了脸,正用那只粗厚的手掌笨拙地捏着竹签,脸上的横贯刀疤因懊恼而涨得发紫。
阁觅静了一瞬,起身走了过去。
黑发的弥耶族少女在塞伦迪恩面前站定,目光垂下来:“一人30珠,怎么样?我可以帮你们把这六罐全做完。”
塞伦迪恩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那张带着刀疤的粗犷面孔上写满了惊讶,连肩头的蘑菇山也微微翕动。
阁觅见状,指了指自己那坛已经封好的青梅酒,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看,这种事我做起来很顺手。你们与其在这里跟梅子较劲,不如交给我来收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塞伦迪恩和几名佣兵面前那一片狼藉的桌面,继续说道:“做完这场手工,每人能领150珠酬金。你们只需要一人付我30珠,剩下的活儿我替你们全包。这样一来,你们不仅能拿到酬劳,还能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打到更多猎物——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塞伦迪恩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点了头。他觉得眼前这个黑发的弥耶族开出的价码恰到好处。如果再贵些,他可能会直接摆烂,毕竟这150珠的酬劳是直接抵进团队3000珠的共同债务里的,落不到各人的腰包。但要付给阁觅的钱,却是要从他们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痛感不一样。
可阁觅说的“早点完工、早点休息”的确打动了他。30珠一个人,拢共不过180珠,他也不至于付不起。就像这弥耶族丫头说的,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早起打猎。
已然觉醒了打猎DNA的佣兵六人组都跃跃欲试。
于是他们当即挪开位置,让阁觅在最中央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在旁边围观。
只见黑发少女拈起竹签,动作飞快,眨眼间一颗青梅便被扎满了孔,稳稳地抛进罐底。然后她按照一层青梅一层黄糖的节奏,不出片刻,就将陶罐里的果子填到了三分之二的高度。
紧接着,她探手掀开酒坛的封盖,清冽的酒液倾入罐中,醇厚的酒香混合着青梅的清香氤氲开来,一时间让围观的佣兵们忍不住抽动鼻翼,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