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咸,又名长颈琵琶,是一种圆形直项的弹拨乐器。
一面阮,往往由琴头、琴颈、琴身、琴品、琴码、琴弦、悬轴和缚弦几个部分构成。其中琴身是最重要的,决定了这面阮音质的好坏,也是最难修复的部位。一旦受潮,音色便会不可逆地折损。
阁觅低头端详着旅馆主人的这面阮琴。琴有些年代了,漆面上纵横着细密的断纹,边缘处的黑漆已磨损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朱红。任务上标得很清楚,这面阮的问题在于“部分琴品音色失准,弦轴亦有松动”。她将借来的《阮咸品相调律要诀》摊在膝头,对照书中所列的几种常见病因,逐一排查。
素白的手指依次抚过琴身:弦轴的榫合是否松动,琴品与指板的贴合是否严密,缚弦的拉力是否均匀……但她很快便遇到了一个绕不开的难题——阁觅听不出哪些音是准的,哪些音已经跑偏。
不过不要紧,这座旅馆里恰好有一个人能分辨,那便是这面阮的主人——旅馆老板。
正当阁觅抱起阮咸,准备去找旅馆主人协助校音时,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门一开,正是喜提任务的麟眠和塞伦迪恩等人。
“你们……有事?”阁觅看着走廊上乌泱泱的人群,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她并没有邀请两拨人进屋。木板隔成的客房空间有限,一次实在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而去大厅交流,又会被那只记仇的山猫追着撵。阁觅不想再让自己陷入狼狈逃窜的境地,索性就站在门口,听他们轮番道出来意。
塞伦迪恩和麟眠对视一眼。眼前的弥耶族少女身长玉立,抱臂站在门口,挡住了室内一半的光景。只依稀能看见梳妆台上平放着一面黑色的漆木乐器,以及正对湖面的半扇窗外投下柔和的光晕的风灯。
她抬起一双盛满杂乱线条的黑色圈圈眼,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塞伦迪恩和麟眠依次复述了任务内容。黑发少女不为所动,只是挑了挑眉。
阁觅刚从紫鸢和克雷亚那里得知,两人昨晚也被旅馆主人派了任务:一个要进山采构树皮和竹片,一个要上房补漏。任务提示里明确注明,需要佣兵团和麟眠等人的协助。报酬方面,紫鸢的「山间取材」高达1000珠,克雷亚的「飞檐补漏」则是800珠。
而眼下这两拨人领到的任务,提示栏也都显示需要她的协助。佣金明码标价:麟眠三人的「金缮缀瓷」是600珠,佣兵四人组的「陈年火腿」则是400珠。
阁觅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仿佛是副本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原本各自为战的四拨人强行缝合到一起。
她暂时想不明白这背后的用意,但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略作思忖之后,黑发的弥耶族笑了笑,向两人表示:“不必如此麻烦,我可以直接替你们完成这两项任务,但要收取总报酬的50%作为佣金——你们看如何?”
她已经想开了。反正都是顶级牛马,挣谁的钱不是挣:)
阁觅的爽快在众人的预料之外,麟眠果断地应了。
「金缮缀瓷」的报酬是600珠,扣除支付给阁觅的300珠,他们还能入账300珠,加上昨日打猎所得,手头很是宽裕,因此并不在意那点支出。
但塞伦迪恩却面露难色。
他们昨天打猎虽入账2310珠,但人数多,开销也大。两晚房费、三顿正餐,加上租用工具的杂七杂八费用,几项支出一砍,手头的积蓄已经见了底。
这位身材魁梧的佣兵头领颇为窘迫地开口,问阁觅能不能用银币或道具来抵付这笔代工费。
阁觅正愁没有道具可用,塞伦迪恩的提议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她面上依旧淡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塞伦迪恩先把筹码亮出来看看。
只见一堆道具稀里哗啦倒了出来,全是些C级、D级的货色。搁在以前,阁觅看都不会看一眼,可眼下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一时间有些唏嘘,蹲下身在那堆低等级道具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件「IP稳定器」和一瓶「回血药剂」。
有了这两件道具,黑发弥耶族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她将漆木乐器放回琴盒,便跟着塞伦迪恩去了厨房,打算先把那条四十斤的陈年火腿拿下。
……
就在阁觅喜提两项新任务,牛马之力不减的时候,克雷亚已经带着工具包再次爬上了房梁。
他虽然看见了围在阁觅门口的那一行人,却没有停下脚步寒暄的打算。眼下,他有任务要赶。
克雷亚没有按照任务提示去找悬铃族帮忙,而是直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副浅茶色的护目镜,这件道具能帮助佩戴者察觉周围环境中的细微异常。
用一件A级装备来检修屋顶,说出去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事急从权,他只想尽快把这件恼人的「飞檐补漏」从任务栏里划掉。
和阁觅一样,克雷亚也察觉到了这些任务背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他与紫鸢讨论后一致认为,这些支线任务恐怕并非可有可无的附加项,而是副本中无法绕开的关键节点。
如果不完成任务,副本就会停滞不前,后续的核心事件始终无法触发。而他们现在每天有着雷打不动的150珠固定支出,时间拖得越久,处境就越被动。
必须尽快破局。
怀着这样的判断,金发男子猫着腰穿过山花处的通风口,快步踏上了黛瓦砌成的屋顶。
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坐北朝南,屋顶采用歇山顶形制。
正脊两端以垂脊收束,戗脊向四角挑起,山花一面以博风板封护,另一面则巧妙地利用山花与正脊之间的空隙,留足了一排菱花形的通风气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