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后院种了一棵树。
一丛黄枝映照上白墙,疏影横斜,留下点点状若春花的影子。
“这时节竟还有花?”苏山行奇道。她提起裙摆,笑着小跑到千朵万朵的花树下。
她闭目细嗅一口。
那香味浓郁、冷冽而清透——看来她在院外闻到的香味,正是由它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花?”她回身相问。
花满楼笑答:“是腊梅。”
“腊梅?”苏山行狐疑抬头,仔细打量过鹅黄的花蕊,神情疑惑地再次回首:“腊梅不该是红色的吗?”停顿一息后,又道:“苏州梅花竟开得如此早?”
花满楼喜欢花,自然也愿意同人聊起花。
“姑娘所说的红色的花应是红梅。你瞧——”他走上前,将手探向花枝。
苏山行跟着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一片花瓣。
“这花……”她斟酌着措辞,“这花摸起来有些……腻?”
说着,她探头。
薄弱的花瓣在阳光下呈温润的半透明状,她茅塞顿开:“这花真如蜡一般!”
这句话轻得宛如清晨花枝上晶莹的碎雪,仿佛她唯恐惊扰了这一朵朵花。
花满楼仍记得她第二个问题。
——“此花名唤腊梅,往年大约要十一月才开,但今年冬天来得早些,它也就早早开了。至于姑娘所说的红梅,它开在年节前后。”
苏山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她转向花满楼,分享道:“我少时读诗,曾读到‘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又读到‘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我还以为梅花都是要等滴水成冰,到积雪最深时盛放呢!”
花满楼听完她的话,含笑道:“姑娘博闻强记,这两句确实出自咏梅的名篇。”说着,他抚过腊梅粗糙的枝干,叹道:“世间万物,各有分别,花也不例外。千万种花,就有千万种花期。”
他的声音轻柔而舒缓,仿佛正在徐徐道来一个古老的故事。和煦的阳光一半被挡在院外,一半翻过院墙,投在他身上。
“……所以即使同为梅花,花期也会有分别。”
话音落下。
一滴檐水滴进水缸,发出“叮咚”一声清响。
“我先带姑娘去你的房间吧?”
苏山行忙不迭点头。
……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清淡的木质香。
屋子不大,却十分干净。
入户门对面是几扇朝南的雕花窗棂,此时正大开着,苏山行靠近几步。
她看见微尘在阳光下漂浮。
她握住包袱系带回身,“公子不但收留我,解了我燃眉之急,还愿意提供这么好的住宿,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似乎是因为她十分感动,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语气也夸张起来。每个字的抑扬顿挫十分明显。
“姑娘言重了。”花满楼含笑回道。正准备同她讲其他屋子在何处,却听见叮叮铛铛几声响,最后,是成团的布帛滑在桌子上的摩擦声。
那姑娘将包袱和剑往桌上一放,便道:“这言可不重。你帮了我,帮了一个大——忙!”她张开双臂比划着。
“我林下呢,虽然现在不是什么江湖名士,但我将来,可是要做有恩必报、名满江湖的豪侠的!可不能白白受你帮助!”
花满楼听着这孩子气的发言不禁失笑摇头,配合道:“原来林姑娘有如此壮志,真是失敬!”夸完,他“苦恼”偏头,“可是这小楼中平时只住着在下一人,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需要姑娘帮助的……”
话递到这份上,苏山行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清了清嗓,压低声音,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听起来更成熟、沉稳,可语气中暗藏的那三分雀跃却出卖了她。
“这很简单!公子平日里总有些分身乏术、来不及做的事吧?交给我就行了!”